“谢景深,放开我。”
宴枝枝睫毛颤抖,只能发出极软的声音,像小动物呜咽了一下,谢景深笑了。
“你要去哪儿?”
他问,要吻不吻地侧头。
“你难受吗,我去给你倒水。”
宴枝枝推了一下他的胸膛,腰间的手瞬间用力,扣得更紧。
谢景深盯着她,像下一秒她就会消失。
她小心呼吸,半晌唇上又吹来软风,他说:“只去倒水,不许去别的地方。”
手缓缓摩挲她腰松开。
宴枝枝走去小冰箱,拉开冰箱门,又拎开矿泉水,没有递给他,而是倒进烧水壶。
酒店烧水壶很脏,她也没想喝水,只想拖到谢景深睡着。
可身后传来脚步声。
“好慢。”
宴枝枝背上一沉,谢景深头埋在她颈弯,整个人的重量都压过来,带着她往前走了几步,撑住洗漱台才站定。
他的唇蹭了蹭她的脖子,把她转过来面对自己,低头寻她的嘴。
宴枝枝撇开脸,他便跟着追过去。
左闪右躲,十分难缠。
她甩了一耳光。
谢景深被扇得偏过头,怔了两秒,才迷茫地转过来。
眸中昏沉一片。
宴枝枝抿嘴,抬脚要走,手臂伸来,把她困在双臂和洗漱台之间。
谢景深问:“怎么生气了?沐沐,你以前不这样的,真不乖。”
宴枝枝狠狠瞪他:“你敢亲我,我就扇你。”
谢景深哼笑,肩膀跟着耸了一下,挑眉说:“这不还没亲吗,就挨了你一巴掌。”
“所以呢?”
“所以我要亲你了。”
不容她拒绝。
谢景深搂着她的背,一手捏着她的下巴抬起来。
低头吻下去。
宴枝枝无法挣脱,混合着酒精还有点血腥,他嘴里磕破了。
和从前一样的强势,不容她躲避。
宴枝枝缺氧,捶他肩膀的手逐渐变软,身子发麻有些站不稳。
身体对他的气息太熟悉了,一切抵抗都变成了徒劳。
算了,宴枝枝闭上眼,成年人就该正面自己的欲望,不可耻。
就当点了个男模。
他手一提,就将宴枝枝抱坐在洗漱台上。
骨节撩开她的衣摆,揉捏她细滑的腰窝。
宴枝枝浑身发抖,要阻止他的动作般,夹紧大腿,却缠住他精瘦的腰窝。
酒店质量太差,宴枝枝总担心桌子要垮了。
茶几也是。
地板吱吱作响,她要咬着唇一遍遍提醒谢景深放轻动作。
但谢景深有些癔症了,听不见任何人说话。
宴枝枝走了,又进来一趟,把自己房间的避孕套补在了这里。
她如愿删了他手机上的通话记录,但代价有些惨痛,她回到自己房间已经接近一点。
洗漱时,她不敢看镜子,垂眼冲掉泡泡,用吹风机时看见脖子上明显的红痕,将头发拨到前面挡住。
*
第二天,她去医院,乔溪已经能下床行走。
只是很慢,覃楠举着手当拐棍,亦步亦趋陪着她在过道散步。
宴枝枝看了会,进房间替她们收拾东西,加上乔溪的支付宝,转了几千块钱。
乔溪进来,坐在她身边。
“我下午就要走了。”宴枝枝说。
乔溪没说话,头却缓缓靠在宴枝枝单薄的肩上。
不一会,她肩头湿了。
宴枝枝抓过她的手,紧紧握住:“如果在青城过得不好,跟姐一起走。”
肩上的头摇了摇,乔溪哽咽说:“沐沐姐,你是我见过最好最坚强的人,我不像你什么都放得下。”
那是因为还不够疼。
乔溪高三休学,重返校园时已经失了心气,油尽灯枯狂掉名次,草草上了大专。
摇过奶茶进过厂,做过美甲收过银,现在给一家花店打工。
中午,宴枝枝送回家他们,简单烧了一餐,洗完碗要走。
乔溪叫住她:“其实我觉得…谢景深挺放不下你的,今天那个叫小顺的又来送补品了,咱们跟他又不熟,他来肯定是受人嘱托…”
宴枝枝扶着门把手,回头一笑:“小溪,我和他都在相亲了,我用一个被人耻笑的青春,才发觉门当户对真挺重要的。”
宴枝枝一辈子忘不了谢景深的那句。
“替谢喻养养,该抽身时我会抽身。”
*
她从未奢望过和他长久,谢景深来班上第一天,班长就指着教学楼后边的空地说。
“看见没,谢景深爸爸捐的图书馆,在打地基了。”
宴枝枝捧着英语书,度数加深了却没钱配新眼镜,只能眯着眼睛看。
工地上,工人戴着安全帽大汗淋漓,谢景深的爸爸给那群人发工资,她的妈妈却因为能在工地卖盒饭而欢天喜地。
建栋楼要多少钱。
她没概念,能称五块钱的糖都是大单了。
她的东西都是称的。
称的面做疙瘩汤,称的纸做卫生巾,她连捡的瓶子废纸壳都要称了卖。
她的人生在一杆秤上,要背课本上的每一句,习题上的每一种解法,才有砝码赢。
她以后要坐办公室,给家里安空调。
可同学都叫她书呆子,捡垃圾眼镜妹。
她和谢景深不配。
她比谁都清楚。
所以谢景深在班上众星拱月,她从来不看一眼,即使他就坐在自己身后。
那天晚自习,乔沐去洗脸,回来眼镜就不见了,所有人都忙着冲回家,只有她愣在座位里。
经常有人恶作剧,往她课桌里放虫子。
一开始会尖叫,但后来就学会忍耐。
她回家了,没戴眼镜走夜路,夜盲症让她跟瞎了一样。
老破小门口很长一节没有灯。
心一直提在嗓子眼。
十来分钟的路,磨了快半小时,还有一半。
这里治安很差,隔着楼是一排按摩店,很多工地里的男人会来放松,然后顺道来这里遛弯。
走近了才看见墙边几个红点飘过来,有人抽烟靠近。
乔沐被吓得腿一软,转身就跑。
身后追来。
旁边有台阶,她看不见,从半坡上滚了下去。
等她再看清,路灯下,山地车停在她身边,谢景深单脚撑地看着她。
他没穿校服,像是要赶去参加什么聚会,竟然穿着衬衣。
那几个小混混下来,他就把领带缠在手上绕了几圈,挥拳迎上去。
乔沐第一次从清冷的谢景深身上,看见狠厉。
之后,他点了根烟咬在牙尖。
乔沐见他抽烟比看见他打人还惊讶。
他薄唇微张,雾一样的白烟逸散出来,拢着他的眉眼。
“好学生不会要告老师吧?”
乔沐咬唇摇头。
“你家怎么走?”
两人一前一后,漫长漆黑的台阶,她害怕踏空,悄悄掐了点他腰间的衬衣,手腕却被他抓住。
他掌心的温度,像夏天的热河,缠着她细白的手腕,传到整条胳膊。
好热。
他手心出了汗,她背后也是。
第一次认真看他。
月光也逊色三分。
听见自己心脏的狂跳声。
他们是前后桌。
好多外班的女生搞错座位,把情书塞进她抽屉。
她把情书给他,他念完名字,随手扔了。
“你在找谁的吗?”
谢景深望着窗下的黄葛树说:“不知道。”
乔沐只是一点好奇,心里栓了个风筝一样,荡呀荡的,有点悬着,时不时扯一下,难以忽略的异样。
但她很快压下,她所有的精力都放在读书考试上,她必须考好大学,找好工作。
月考放榜,她第一次只差谢景深两分。
他原先的教育资源的确让人望尘莫及。
光荣榜上她的照片却被人拿笔涂了。
晚自习,谢景深在帮老师批卷子,一个女生拎着蛋糕进来,她才知道他还有个妹妹。
谢瑶小天鹅一样,公主第一个命令,就是征用乔沐的桌子挂气球。
“我哥今天生日,虽然人不在,但是我代表他请大家吃蛋糕。”
拉花、气球、喷雪,教室相当热闹。
可乔沐的桌子满是脚印,卷子烂了。
没有人觉得不妥,她似乎就该跟垃圾待在一起。
热闹后一片狼藉,做清洁的同学把扫把竖到她桌边。
“乔沐,我们之前给你爸捐钱,你今天帮我们做个清洁总可以吧?”
谢瑶扔了个瓶子过来,里面有饮料,炮弹一样,差点砸在乔沐身上。
她嬉嘻一笑,脸上没有愧疚。
“听说你还在捡垃圾,今天教室里到处都是瓶瓶罐罐,够你卖了吧,你和我哥关系好像不错,我也想和你当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