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阳光跟不要钱似的泼进酒店大堂,在地砖上烤出明晃晃的光斑。我正对着电脑屏幕,跟一段顽固不肯屈服的视频素材死磕,手指头把键盘戳得啪啪响,心里把甲方那比C市天气还变幻莫测的审美标准问候了十八遍。
“叮咚——” 自动门滑开。
一股混合着阳光和青春汗味儿(这次是正常的)的气息涌了进来。
“芮芮!芮芮!你起床没?太阳晒屁股啦!”
清脆又充满活力的女声,像颗小炮弹一样炸响在略显安静的大堂。这声音……熟得很!
我抬头一看。嚯!不是别人,正是高铁上那位虎了吧唧、热心肠的学妹,林若菲!
她今天穿了件明黄色的T恤,配着牛仔短裤,扎着标志性的高马尾,脸上洋溢着能把阴天都照亮的笑容,手里还拎着两个印着“老何面馆”LOGO的打包袋,香味儿隔着老远就勾人馋虫。她风风火火地冲进大堂,目标明确——直奔电梯间!
“哎?学姐?!”
她刚冲到电梯口,眼角余光扫到前台,脚步猛地刹住,马尾辫在空中划了个漂亮的弧线。她扭过头,瞪大眼睛,一脸见了鬼的表情(当然是惊喜的那种鬼),“真是你啊!前台……体验生活?我还以为我看错了!”
“打工,挣奶粉钱!” 我朝她扬了扬下巴,指指休息室方向,“顺便看着我家那啃脚丫专业户。”
林若菲顺着我指的方向看去,休息室里,张姨正抱着刚睡醒、还在揉眼睛的叶小乐,试图给他裹紧小毯子。小家伙迷迷糊糊的,小脸粉嘟嘟,像颗刚剥壳的水煮蛋。
“乐乐!” 林若菲眼睛“唰”地亮了,跟探照灯找到了目标似的,瞬间把找闺蜜的事儿抛到脑后,老何的面往我面前一放,三步并作两步就冲进了休息室,“哎呀我的小宝贝!还记得姐姐吗?快让姐姐抱抱!”
说也奇怪,刚才还有点起床气、哼哼唧唧的叶小乐,一看到林若菲,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瞬间就弯成了小月牙,咧开没牙的小嘴,“咯咯咯”地笑了起来,小胳膊小腿儿兴奋地蹬着,朝着林若菲的方向使劲儿扑腾,那热情劲儿,比见了他亲妈我还热烈!活像林若菲身上涂了层他最喜欢的奶糊糊!
我心里莫名“咯噔”一下,一股酸溜溜的小醋意跟气泡水似的往上冒。好小子!你老娘我天天给你喂奶换尿布,也没见你每次见我笑得跟朵向日葵似的!这学妹才见第二面,你就跟见了亲姐似的!小没良心的!
“哎哟!我们乐乐这么喜欢姐姐呀!” 林若菲心花怒放,一把从张姨怀里接过叶小乐,抱了个满怀,还用力蹭了蹭小家伙嫩豆腐似的小脸蛋,“姐姐也想死你啦!小可爱!” 叶小乐被她抱着,笑得那叫一个甜,小手无意识地就去抓林若菲垂下来的马尾辫,小脑袋还一个劲儿地往她怀里拱,舒服得直哼哼,那依赖的小模样,看得张姨都啧啧称奇:“哎哟,乐乐跟小林姑娘真亲!这孩子平时可认生了!见了你就跟见了亲姐似的!”
就在这时,电梯“叮”一声到了。苏芮从里面走了出来。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昨晚那个热得快冒烟、蔫得像脱水小草的苏芮,此刻像是被仙露浇灌过!她脸色虽然还是偏白,但那种不健康的潮红和虚汗不见了!整个人看起来清爽了不少,连走路都似乎轻快了些。她穿着昨晚那件薄卫衣,但拉链只拉到胸口,脸上甚至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轻松感?
“菲菲?” 苏芮看到抱着孩子的林若菲,声音虽然还有点轻,但没了昨晚的沙哑和虚弱,听起来清亮多了,“你……你怎么抱着个孩子?” 她目光落在叶小乐身上,也露出了温和的笑意。
林若菲抱着叶小乐,献宝似的转身:“芮芮!快看!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高铁上帮了我的那个超飒的学姐!马莎!这是她儿子,乐乐!可爱吧!萌炸了!”
苏芮走到林若菲身边,目光在我和叶小乐身上转了一圈,最后停在叶小乐身上,笑容加深了一些:“嗯,真的很可爱。” 她说完,还下意识地深吸了一口气,仿佛林若菲周围的空气格外清新凉爽。 更明显的是,她靠林若菲很近,几乎贴着了,完全没有昨晚那种恨不得离所有热源八丈远的架势,反而像是在汲取某种让她舒服的能量。
我心里那点小醋意瞬间被眼前这神奇的变化冲淡了,取而代之的是强烈的好奇! 昨晚还热得快融化的苏芮,怎么一靠近林若菲,就跟插上了制冷空调似的?林若菲这丫头……难道真是个行走的“人形清凉剂”?
“学姐!你太不够意思了!” 林若菲抱着叶小乐,佯装生气地冲我噘嘴,“你家里开这么大个酒店,在高铁上也不告诉我!早知道我就让芮芮直接来投奔你了!还省得我俩在网上研究了一晚上酒店住哪里这个问题!不过!缘分就是奇妙!嘿!还真住到学姐家了,你可要给我们芮芮打折哟!学姐!”
我挑眉:“林大小姐,你也没问啊?再说了,我爸妈开的,又不是我开的,我就一临时打工仔。” 我指了指前台,“喏,我的工位。不过,打折绝对没问题!”
“嘿嘿,都一样都一样!学姐你现在可是‘内部人士’了!” 林若菲抱着叶小乐凑近我,小家伙在她怀里扭了扭,伸出小胖手似乎想抓我的头发。就在他靠近我的瞬间,我似乎感觉……他身上的那股子“活力”好像更强了一点?精神头更足了?这林若菲……怕不是个“人形充电宝”?专给小孩(或者别的什么?)充电的?
“对了学姐,” 林若菲压低了一点声音,脸上灿烂的笑容收敛了些,带上一丝苦恼,“我这次叫芮芮过来玩,其实……也不全是为了玩。主要是……我家那边,青年路,最近不太平!”
“不太平?” 我心里一动,想起我爸在车上那句轻飘飘却沉甸甸的话。顺势带着林若菲和苏芮往休息区的沙发走去。
“嗯!” 林若菲一边走一边用力点头,抱着叶小乐的手下意识紧了紧,小家伙舒服地又往她怀里缩了缩,发出满足的哼唧声,“近一年邪门了!三天两头听说谁家被偷了!小贼跟会穿墙似的,门窗锁得好好的,东西就没了!报案都报了二十多起了,警察叔叔也头疼!还有晚上,街边老有群小混混聚着,喝得醉醺醺的,吵吵嚷嚷,有时候还打架!乌烟瘴气的!前一阵更吓人,街口那个违建的二层小木屋,不知道咋回事,半夜里‘轰隆’一声塌了半边!幸亏里面没人,但压坏了路边停的三辆车!吓得我爸妈晚上都不敢让我一个人出门!”
她越说眉头皱得越紧一屁股坐在沙发上:“上周,我爸还出差了,我妈是带着弟弟去姥姥家了,我一个人在家住着,晚上老觉得心慌慌的,窗户有点响动就吓一跳。所以才死乞白赖地把芮芮叫来陪我住几天壮壮胆!有闺蜜在,感觉安全点!” 她说着,感激地看了一眼旁边安静听着的苏芮。
苏芮接收到她的目光,抿了抿嘴,没说话,只是往林若菲身边又靠近了些,仿佛靠近她本身就是一种安全保障。这种自然而然的亲近,跟昨晚她拿到冰凉房卡时的反应如出一辙,只是对象换成了林若菲本人。
原来如此。我爸的“不太平”,指的是这个。入室盗窃,混混聚集,违建倒塌……听起来确实让人不安。林若菲一个女孩子独自在家,害怕也正常。
“所以啊学姐!” 林若菲话锋一转,脸上又扬起了标志性的元气笑容,“你离开C市都六七年了吧?变化可大了!好多新地方你肯定都没去过!城南新开了个超大的湿地公园,据说可漂亮了!有花海,有小船,还有天鹅!正好今天天气这么好,窝着多浪费!我们打算去逛逛,学姐,你也一起去呗?带上乐乐!就当……是让我这个东道主,带你重新认识一下咱们C市的新面貌!”
她眨巴着大眼睛,充满期待地看着我,怀里的叶小乐也适时地“啊啊”了两声,乌溜溜的大眼睛瞅着我,仿佛也在说:“妈妈,去玩!”
苏芮也看向我,虽然没说话,但眼神里也有一丝……邀请和期待?而且她站在林若菲身边,气色明显好多了,整个人都显得放松下来。
看着眼前这俩姑娘——一个元气满满像个小太阳(还疑似是充电宝+清凉剂),一个靠近闺蜜就自动降温像找到了开关的空调。再看看窝在林若菲怀里、舒服得快睡着的自家儿子(以及儿子那异常活跃的精神状态)。
心里那点好奇和“观察欲”彻底压倒了其他情绪。林若菲和苏芮这对闺蜜,绝对有古怪!跟着她们出去,或许……能解开一些谜团?
“行啊!” 我爽快应下,立刻朝后面喊了一嗓子:“张姨!麻烦您帮我顶会儿前台!我带乐乐出去放放风!” 张姨乐呵呵地从休息室探出头:“去吧去吧!乐乐也该出去见见太阳了!放心,这儿有我呢!”
我麻溜地开始收拾叶小乐出门的装备——尿不湿、奶粉、小毯子……哦,重中之重!我小心翼翼地从裤兜里掏出那卷锡纸,动作隐蔽又迅速地给叶小乐那珍贵的左手小拇指重新裹上一层“时尚银戒”,确保封印严丝合缝。 带娃出门,封印神器绝不能忘!尤其是……旁边还有个疑似“人形充电宝”的林若菲!万一她“充”过头,把叶小乐“充”得异能失控,在公园里把天鹅变成毛绒玩具或者把小船变成塑料泡沫板,那乐子可就大了!
“太好啦!” 林若菲欢呼一声,抱着叶小乐开心地转了个小圈。叶小乐被她逗得“咯咯”直笑,小脚丫兴奋地乱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