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这……这不是我的。”
“上面有你的指纹。”
警察冷冷地说。
“我们比对过了。”
许知夏尖叫一声:“啊!江月姐姐真的……”
“闭嘴!”
沈淮安猛地回头,吼了她一句。
他转向警察,声音开始发抖。
“你们在哪儿……找到的?”
“跨海大桥,第17号桥墩。”
“死者不是淹死的。”
警察冷冷地开口。
“她是跳下去的时候,身体高速撞击到了水泥桥墩。”
“法医鉴定,全身多处粉碎性骨折,当场死亡。”
“尸体是昨天挂在桥墩上的渔网发现的。”
“因为撞击和浸泡……”
“已经……面目全非了。”
沈淮安的腿一软。
他扶住了旁边的假人模特。
他开始干呕。
“呕……”
“淮安!你没事吧!”
许知夏赶紧上来扶他。
“滚开!”
沈淮安一把推开她。
5
沈淮安第一次出现慌乱。
他甩开许知夏,抓起车钥匙就往外冲。
“淮安!淮安你去哪儿!”
“婚纱你自己试!”
他冲出婚纱店。
他没有上自己的车。
他钻进了警车。
“带我……带我去看。”
“看什么?”
“看监控!还有……还有她。”
他冲进警局。
“监控!”
他对着值班警察大吼。
“我要看三天前跨海大桥的监控!”
“沈先生,请你冷静。”
“我他妈冷静不了!给我看监控!”
他本以为会看到我“演戏”时,有船在下面接应。
或者在等人来救。
警察调出了监控。
凌晨四点。
大桥上空无一人。
我独自走了上去。
监控画面里,我站上栏杆。
没有一丝犹豫。
没有回头。
背影决绝。
纵身跃下。
像一片羽毛,消失在黑暗中。
沈淮安死死盯着屏幕里那个消失的白点。
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重放!”
“沈先生……”
“我让你他妈的重放!”
警察又放了一遍。
一遍。
又一遍。
沈淮安的脸色从铁青变成了惨白。
“她……她一定有同伙!”
“查!查桥上所有的车!”
“她跳下去的时候,一定有船!”
警察无奈地调出了海事局的雷达。
“沈先生,那片海域,当晚没有任何船只记录。”
“不可能!”
沈淮安猛地一拍桌子。
“P的!这他妈是P的!”
“江月那个贱人!她找人P的!”
“她一定是故意的!”
“她知道我会查监控!”
“她就是想用死来吓我!想让我愧疚一辈子!”
“这个心机恶毒的女人!”
警察像看傻逼一样看着他。
“沈先生,人已经死了。”
“法医报告也出来了。”
“死了?”沈淮安冷笑,“死了也能算计我!”
“我不信!”
“带我去看尸体!”
“我没看到尸体,我一个字都不信!”
警察叹了口气。
“跟我来吧。”
“不过,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法医室的冷气很足。”
我飘在后面。
沈淮安走进了停尸间。
他搓了搓手臂。
警察拉开了一个冰柜。
“嘶……”
一股寒气冒了出来。
白布盖着。
“沈先生,我们是通过DNA和牙科记录确认的。”
“她身上那颗袖扣,帮了我们大忙。”
沈淮安的手抖得不成样子。
他不敢上前。
“打开。”
他的声音像砂纸磨过。
警察掀开了白布。
“呕——!”
沈淮安当场就吐了。
他吐得胆汁都快出来了。
他扶着墙,站都站不稳。
“不……这不是她!”
“这不是江月!”
“江月很漂亮!”
“这不是她!”
他疯了一样地吼。
“沈先生,我说过了,撞击和浸泡……”
“这不是她!!!”
沈淮安摔门而出。
许知夏追到了警局门口。
“淮安,怎么样了……你脸色好差……”
“那个贱人。”
沈淮安靠在车上,声音里全是压抑不住的恨意。
“她真的死了。”
“她宁愿摔得面目全非,也要来恶心我!”
许知夏眼中闪过狂喜,但立刻又哭了出来。
“天啊……她怎么这么傻……”
“她一定是……一定是太爱你了。”
“爱我?”
沈淮安像是听到了最好笑的笑话。
“她那是爱吗?那是占有!是毁灭!”
许知夏立刻趁机巩固谎言。
“淮安,我好怕。”
“她是不是……早就说过,如果得不到你,就要毁掉你?”
“她就是这么说的!”
“她说她做鬼也不会放过我们的!”
“她死了,都要让我和宝宝不得安宁!”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沈淮安的最后一丝理智。
他一拳砸在车窗上。
“她想毁掉我?”
“她做梦!”
“她死了,这事儿也没完!”
6
沈淮安因为我的“威胁”和我“用死来算计他”而暴怒。
他回到家,一脚踹翻了客厅的桌子。
“江月!你死了都他妈的不安分!”
“你以为你死了,我就拿你没办法了吗!”
他开始砸东西。
花瓶,电视,摆设。
“淮安!你别这样!我怕!”
许知夏抱着肚子尖叫。
“怕什么!”
沈淮安红着眼睛。
“她死了,她的阴谋还没完!”
许知夏开始添油加醋。
她哭着说:“淮安,我总觉得不对劲。”
“她死了,那通威胁我的电话是谁打的?”
(她当然没接到过电话,都是她编的。)
“还有……那个陈助理!”
“我总觉得他不对劲!”
“他看我的眼神怪怪的!”
“什么?”
“我怀疑……这一切都是一个局!”
“江月可能根本没死!”
“什么?!”
沈淮安猛地抓住她。
“你再说一遍!”
“我……我猜的……”
许知夏害怕地缩了缩。
“你想啊,警察为什么不让我们看脸?说面目全非?”
“那万一是假的呢!”
“万一那根本不是江月呢!”
“我猜,是江月联合了医院的人在演戏!”
“他们找了个无名尸体,放上江月的袖扣!”
“目的就是……就是我们的订婚宴!”
“她想在订婚宴上闹事!当着所有媒体的面,勒索我们!”
这个逻辑,太疯狂了。
但却完美符合了沈淮安对我的“认知”。
“好……好一个江月!”
“好一个陈助理!”
沈淮安被愤怒冲昏了头脑。
“怪不得陈助理找不到人!”
“原来他们是一伙的!”
“他们想在我订婚宴上搞事?!”
“好!好得很!”
他决定将计就计,彻底断了我的“后路”。
他抓起电话。
“通知下去!订婚宴地点,改在沈氏集团楼下的中心广场!”
“时间不变!”
“邀请全城所有的媒体!一家都不许漏!”
“我要开一场……史无前例的发布会!”
“淮安,你要干什么?”
“她不是想演吗?我给江月搭个最大的台子!”
“我要当着所有人的面,揭穿她的‘阴谋’!”
“我要让她彻底身败名裂!”
“还有陈助理那个叛徒!我要他一起完蛋!”
与此同时。
我的尸体在停尸房放了七天。
作为“家属”的沈淮安,始终拒绝认领。
他告诉警察:“那不是江月,我不认。”
“DNA也不准!”
“你们都是一伙的!”
警察被他搞得焦头烂额。
医院和警方再也等不了了。
停尸房床位很紧张。
陈助理私下里跑去医院,想自掏腰包处理我的后事。
他被医院主管拦住了。
“陈助理,这不合规矩。”
“沈总不签字,我们不能交给你。”
“那怎么办?就这么放着?”
“没办法。七天是极限了。”
医院主管下了最后通牒。
“明天,也就是沈总订婚宴的同一天。”
“如果沈总再不来。”
“我们将按照‘无主遗体’处理流程。”
“强制火化。”
陈助理的脸,一片惨白。
7
订婚宴当天。
中心广场,人山人海。
全城的媒体都来了。
沈淮安包下了广场所有的大屏幕。
“沈总今天好大排场!”
“是啊,史无前例!”
沈淮安意气风发,挽着楚楚可怜的许知夏走上台。
闪光灯亮成一片。
“沈总,今天为什么突然改到广场?”
“沈总,听说您有大事要宣布?”
沈淮安清了清嗓子,拿起话筒。
“感谢各位媒体朋友。”
“今天,除了我和知夏的订婚。”
“我还要借此机会,澄清一件事。”
“一件……关于背叛和阴谋的事。”
台下一片哗然。
“卧槽,什么瓜?”
“直播开起来!火箭刷起来!”
沈淮安很满意这个效果。
他开始对着镜头,讲述一个“农夫与蛇”的故事。
“我曾经收留了一个人。”
“她无家可归,我给了她工作,给了她优渥的生活。”
“可她,却恩将仇报,用‘苦肉计’来骗取我的同情。”
“甚至在我找到了真爱,他看了一眼许知夏,之后……”
“她用尽各种恶毒的手段来威胁我!”
“威胁我的未婚妻!”
“甚至……联合我身边的人,用‘假死’来勒索我!”
“她以为我沈淮安是傻子吗!”
台下彻底炸了。
“假死?我去!”
“谁啊?这么狠?”
“沈总,你说的是谁?”
许知夏适时地捂住脸,假装哭泣。
沈淮安搂住她。
“大家看,我的未婚妻,知夏。”
“她才是三年前真正救了我的人!”
“她为了我,后腰留下了永久的伤疤!”
“而那个背叛者,却妄图窃取她的功劳!”
“所以今天,我要当众宣布!”
“我,沈淮安,只爱许知夏一人!”
“至于那个背叛者和她的同伙……”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我很快,就会让她为她的愚蠢,付出代价!”
他正要给许知夏戴上戒指时。
“沈淮安!”
一声暴喝打断了他。
陈助理疯了一样冲上了台。
他西装不整,眼睛通红,胡子拉碴。
他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
“陈助理?你还敢来!”
沈淮安脸色大变。
“保安!保安死哪儿去了!”
“把他给我叉出去!”
保安冲上来拦他。
陈助理抢过一个记者的话筒,歇斯底里地吼道:
“你他妈的别演了!”
“你这个疯子!”
“江小姐真的死了!”
“你以为她在跟你演戏吗!”
“她没演!”
“今天!现在!就在市火葬场!”
“她要被火化了!”
“作为她唯一的亲属,你连她最后一程都不去送吗?!”
全场死寂。
闪光灯都停了。
沈淮安的脸瞬间黑如锅底。
他冲过去,一巴掌扇在陈助理脸上。
“你疯了!”
“你这个叛徒!”
“你还敢联合她来演戏!”
“我他妈演你妈!”
陈助理被一巴掌打蒙了,他彻底爆发了。
“我没疯!疯的是你!沈淮安!”
“你这个被猪油蒙了心的傻逼!”
8
沈淮安的暴怒刺激了陈助理。
他彻底爆发了。
他躲开保安,冲到后台的电脑前。
那里连着广场最大的屏幕。
他插上了自己的U盘。
“你看清楚!”
“你他妈给我看清楚!”
巨大的投影幕布亮起。
那不是别的。
是我的《子宫摘除手术同意书》。
高清扫描件。
签名处,是沈淮安龙飞凤舞的签名。
“2022年,X月X日。”
“三年前!”
全场记者都疯了,闪光灯狂闪。
“沈总!这是怎么回事?”
“你签字摘除了她的子宫?”
“这……这是那个‘背叛者’的?”
沈淮安愣住了。
他死死地盯着自己的签名。
他想起来了。
三年前,他守在“吓晕”的许知夏床边。
陈助理拿来一堆文件,说江月抢救,急需签字。
他看都没看就签了字。
“这是伪造的!”
许知夏第一个尖叫起来。
“这是P的!陈助理你背叛淮安!你P图害他!”
“是吗?”
陈助理红着眼,按下了播放键。
“那你看看,这个是不是P的!”
三年前绑架案的完整监控录像。
高清,无码。
从我冲进仓库开始。
录像显示:绑匪开枪瞬间。
许知夏当时也在场,吓得尖叫,僵在原地。
是我!
我用尽全力一把推开了她!
我扑到沈淮安身上!
子弹精准地穿透了我的腹部!
鲜血瞬间染红了我的衣服。
我倒在了血泊中。
而许知夏,只是被我推倒时,擦破了皮,吓晕了。
沈淮安一直以为是许知夏救了他。
因为他醒来时,许知夏躺在他旁边。
而我,在重症监护室,抢救了三天三夜。
“看清楚了吗!沈淮安!”
陈助理指着屏幕大吼。
“替你挡枪的人是谁!”
“被你摘了子宫的人是谁!”
“那个被你骂了三年‘苦肉计’的人是谁!”
“那个被你逼得跳海自杀的人是谁!”
真相在全城媒体面前曝光。
沈淮安看着监控里倒在血泊中的我。
再对比他这三年对我“不能生”的冷嘲热讽。
对比我跳海时的决绝。
对比他刚刚在台上说的“农夫与蛇”。
“噗通”一声。
他跪在了台上。
他发不出声音了。
他的世界,崩塌了。
“不……不是的……”
许知夏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不是的!淮安你信我!”
她哭着拉开自己背后的衣服,露出“伤疤”。
“我这里也有伤!我也是为了救他……”
“你闭嘴吧你!”
陈助理冷笑着放出第二份证据。
“这是你三年前在‘韩辰医美’的消费记录!”
“项目:疤痕美化及增生手术!”
“消费金额:十八万!”
“你他妈把一道擦伤,用激光做成了一个枪伤!”
“你还做了色素沉淀和仿真缝合!”
账单被一条条列出来。
“你骗了他三年!”
“你这个贱人!”
“是你害死了江小姐!”
“不……”
许知夏瘫倒在地。
她知道,一切都完了。
“啊——!”
沈淮安猛地回过神。
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哀嚎。
他疯了般冲向许知夏,一把掐住了她的脖子。
“是你……是你骗了我!”
“是你害死了江月!”
“是你!!!”
“咳……咳……淮安……”
保安和记者乱作一团。
9
“火化……”
沈淮安猛然想起了这两个字。
他甩开已经快被掐断气的许知夏。
他发疯般冲下台。
“备车!备车!去火葬场!”
他撞开记者,冲进自己的跑车。
他连车门都没关。
油门踩到底。
跑车发出一声轰鸣,冲了出去。
我冷漠地看着这一切。
我飘在他的车顶。
他一路闯了无数个红灯。
“江月……江月你等我!”
“你别走!”
“是我错了!”
“是我瞎了眼!”
“你等等我!”
他开到了两百码。
他撞开了火葬场的栏杆。
车头撞得稀烂。
他从撞碎的挡风玻璃里爬了出来。
他额头全是血。
他滚下了车。
他连滚带爬地冲了进去。
“停下!停下!”
他冲进了火化大厅。
“江月!江月在哪!”
工作人员拦住他。
“先生你不能进来!”
“滚开!”
他一把推开工作人员。
他看到了。
那个写着我名字的炉子。
红灯,刚刚熄灭。
工作人员正准备清理炉子。
“不——!”
他冲了过去。
他疯了一样去拍滚烫的炉门。
“滋啦——”
他手上的皮肉瞬间被烫熟。
“啊!”
他不管不顾。
他用西装外套包住手,拉开了炉门。
一股热浪袭来。
里面,只剩下一堆灰烬。
“不……”
“不……”
他跪下了。
他伸出发抖的手。
他用他那双被烫得血肉模糊的手。
去捧那些还带着余温的骨灰。
“江月……”
“江月你回来……”
“好烫……你是不是好烫……”
“对不起……对不起……”
他抱着那个小小的骨灰盒。
跪在火葬场冰冷的地板上。
他哭到呕血。
“江月……”
“是我错了……”
“你回来好不好……”
“我把命给你……”
“我把沈家都给你……”
回答他的,只有机器的轰鸣。
他终身未娶。
他把许知夏和她的家人,都送进了监狱。
伪造证据,商业欺诈,蓄意谋杀。
他每年我的忌日,都会独自出海。
站在他当初求婚的那艘游一艘,现在改名叫“江月号”的游轮上。
他一遍遍地叫我的名字。
像个疯子。
他把我的骨灰撒进了那片海。
他也住在船上。
他说,他要陪我。
我飘向远方。
走向了奈何桥。
孟婆递给我一碗汤。
“喝了吧。”
“忘了这一切。”
我端起汤。
汤是热的。
我端起汤,一饮而尽。
沈淮安。
你的忏悔再深,也换不回我的命了。
黄泉路,我自己走。
生生世世,永不相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