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什么?
抱歉我不会黑魔法,只要念个咒语就能让自己闪离。
周橙也警惕自己别把心里话顺嘴说出来。
事实上抛开网络和新闻媒体,她已经记不清自己有多久没有再见过祁商止这个人。
陈甸甸信誓旦旦她肯定记得,周橙也却不敢说认识。
对这个毕业多年仍时不时大摇大摆出现在她梦里,霸道得让她不得不刻意迫使自己避之不想的人,她也想过很多可能再遇的场景,老同学碰面又该作出什么样的寒暄。
反正怎么也不该是眼前这样,他像魔术似的“砰”一下就这样出现在眼前。
她却连句轻飘飘的招呼都无法吐出。
还是以这么一种社会性死亡的形式。
明明既没谈过,小手也没牵过,怎么搞得像是重逢了前男友。
眼下此时此刻,对方冷淡盯着她不动还在等她给个说法。
她都快忍不住怀疑他们以前是不是真谈了,她又渣了他,才让他这么一副姿态。
糟糕透顶了。
毫无预兆的重逢、认错车,简直尴尬的头皮发麻,还有只敢在心里腹诽的没用的她,周橙也轻吸了一声气,微小地动了动唇。
“对不起,我应该是认错车了。”
道完歉她就要把行李箱搬下来。
太巧了。这个双闪和降车窗来的实在是巧合的难以应对。
然而她的反应似乎刺中了他身体内的某种物质,令他气息产生一瞬的变化,迅速将她围困、绞住。
周橙也敏锐的察觉到,周围环绕的某种更深的居高临下、倨傲的压迫感。
下一刻,身侧一只手臂按过来,阻止了她搬行李箱的动作。
行李箱扣回去,发出闷闷一声。
周橙也眼皮一跳,镇定地不露一丝慌。
她平视着他高挺漂亮的鼻梁再次道歉,比“客服竭诚为您服务”还要更真挚三分,“不好意思,我看错——”
祁商止对这位高中同过桌的女同学其实隐约还有些印象。
不熟,不多。
但不至于认不出。
“周、橙也。”他思索两秒,停顿一下。
而后精准的叫出了她的名字。
周橙也。
她被施了定身咒似的定住。
这三个字从他的口中说出,令空气短暂静止,连同耳朵里的声音也一同失真。
周橙也周橙也周橙也周橙也……
什么时候她的名字也有了施法效果,周橙也气息些微凌乱,转瞬强压回正常阈值。
哑穴又被点了一次,她难受地噤声。
为什么要认出来她啊。为什么还记得她啊。
“不认识我了?”他问。
电梯里没认出来,现在也不认识?
周橙也闭了闭眼,唇瓣微抿。
认识啊,两天前还出现在她的微信聊天框里。
祁商止盯着她面颊,乃至颤了几下立刻停止的眼睫毛。
随即听他又问,“那怎么知道认错车了?”
“……”
能不能,给她留点体面。
她被哽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复看着他,脸色没红,反而愈发白净。
极少有人知道的一件事,周橙也尴尬的时候不但不会脸红,还会愈发显白,镇定的让别人看不出她已经在心里建魔法城堡。
一望无际的沉默中。
她凝视着他,像是在回忆辨认。
祁商止懒散拨弄了下手里拿来把玩的金属打火机盖帽,清脆一声,想看她还能再编朵什么花。
几秒后。
周橙也强迫自己扬起一抹自然的微笑,“啊。是你,祁商止。”
她淡定打招呼,“好久不见了。”
祁商止点点头,狭长眼尾勾撩了下。
也想要笑了。
真厉害,就没有一个微表情是没经过设计的。
以前他不信,人在极度无语的时候确实会想笑出来。
祁商止不是会委屈自己的人,就笑了下。
“是挺久的。”他慢条斯理地“嗯”了一声,指腹又把打火机盖帽勾开,怎么办呢。
压根不想买账她的拙劣演技。
“咔哒”、“咔哒”声在吵闹的环境里似某种低不可闻的开关,逐渐与周橙也的心脏跳动同频。
他看着她抗拒的想要逃离的脸。
久违的被激出了压抑在骨子里的凶性劣性。
眼底浮现某种周橙也曾经很熟悉的如出一辙的像猫科动物抓捕到猎物后一爪子按住其命脉的混不吝表情,他唇轻一挑。
“周小姐。”
周橙也心知不妙。
他说,“舍得认出我来了?”
“……”
周橙也的镇定在他的一句又一句紧追的话下差点崩盘。
–
耳边似穿过台风倾倒的轰隆声,捣裂她的盒子,刹那强硬地将她拉进回到几年前的记忆旋涡。
那些关于青春,隐秘的少女心思,快乐过的、也痛苦的年少时光,就像由她主导编演的一场电影。
祁商止作为这场电影的“男主”出场,演绎她幕后导演的故事。
他是唯一主角。
早记不得是谁曾经玩笑着说过,校服是最好的平等机制,然而哪怕学生时代落幕以前,周橙也心里也十分清楚。
她和祁商止是两个很难有相交线的人。
那一年的他是清晨六点钟张扬似火的太阳,半透的天幕星月将其围绕,星月退却后,太阳逐渐变得明亮、肆意,无法直视。
周橙也呢,安然佛系,她不是星星,也不是月亮,就像开学时的自我介绍,“橙子的橙,也拟泛轻舟的也。”她像一叶小舟。
她只是周橙也,是她自己,低调经营着不大的朋友圈。
她很快乐,却也无法交融进他的线里。
她和这个人能扯上的联系,寥寥几笔。
是她和他毕业于同一所高中,燕理二中,如果不是按照入学成绩排班,他们不会有任何接触。也是老天爷非要生拉硬拽连个交点,把他们分在一个班级里,又在一个阶段安排成短期的同桌。
到高二文理分科,终于回归到既定路线。
她选理科,祁商止选了文科。
周橙也对此记得很清楚。
因为祁商止学文这件事在年级组曾风风雨雨了一阵儿。
从主任到班主任任课老师轮番找他谈话,不理解他怎么会弃理选文,试图做他的思想工作。
那时教育厅还没有任何改革“3+2+1”的苗头,在所有人眼中都是理科更吃香,只要能学物化生就不会考虑另一边。
因真心喜欢去选文的极少,多半是理科不行,才去学文。
年纪太小的她自然不懂还有另一种可能。
有的人根本不需要考虑专业就业等等无聊的问题。
祁商止生下来就能走任何一条路,他想选什么只需要他高兴就够了,这才是关键。
分科以前,祁商止很少谈论自己的选科倾向,周围的同学都默认他会学理。
毕竟他的成绩均衡的不偏科,得天独厚的叫人比对他那张脸还嫉妒眼热。
周橙也成绩同样好,说句全能也不为过,但也微妙偏于理科,她不擅长去背那些绕来绕去的文字。
每轮月考期中期末两人总是无声的掐来掐去,较着劲儿,谁赢一步的时候都有。
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只属于周橙也和祁商止。
谁都清楚、默认,没有第三个人能插得进来。
那时大家都以为他们会一直这样较量下去,却没想到祁商止竟然率先出局,跑进了文科班。
唯有他玩得好的兄弟毫不意外,“他以后读社科才正常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