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棠背着秦芬,脚下步子又稳又快,没一会儿,那戒备森严的部队大门就出现在了眼前。
门口站岗的小战士老远就瞧见了这奇怪的组合,一个年轻姑娘背着一个老大娘。
等人到了跟前,他立刻上前一步,敬了个礼,拦下她们。
“同志,请留步,请问你们找谁?”
沈棠刚要开口,背上的秦芬已经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她放自己下来。
脚一沾地,秦芬尽管腿还酸着,腰板却挺得笔直,她对着小战士,脸上努力挤出一个还算和气的笑容。
“小同志,我们是顾承钧的老娘和他媳妇儿,你叫他赶紧出来接人!”
她说到顾承钧三个字时,语气明显加重,带着一股压不住的火气。
小战士听到是顾团长的家属,愣了一下,目光在两人身上飞快扫过。
眼前的老太太穿着整洁的旧衣裳,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虽然面带疲色,但眼神锐利,带着一股不好惹的气势。
而她身边搀扶着她的年轻姑娘,就完全是另一番模样了。
皮肤白得晃眼,身子纤细得像柳条,低眉顺眼地站在那儿,一副受足了委屈的小媳妇样儿。
这个女人,就是传说中缠上顾团长的村姑,被顾团长厌弃结婚都没回去看一眼的人?
跟传言里说长相难看不一样,人家长得挺好看的呀!
小战士心里好奇,也不敢耽搁,说了句“请稍等”,就小跑回岗亭打电话。
电话接通到顾承钧所在的团部时,接电话的是政委周维安。
他听到小战士的报告,也吃了一惊:“顾团长的母亲和爱人来了?你确定?”
“确定,老太太亲口说的!”
周维安捂住话筒,转头看向旁边。
顾承钧一身利落的作战服,正检查着装备,眉宇间带着即将执行任务的冷峻。
“老顾!”周维安喊他,“你妈和你……你爱人来了,在大门口呢!你要去接一下不?”
顾承钧整理的手一顿,抬起头来,蹙了蹙眉。
他妈和爱人来了?
这个时候?
“你帮我接一下,任务紧急,我没空去,你按规矩安排一下就行。”
“有什么事,等我回来再说。”
顾承钧一边往外走,一边在脑子里想。
她们怎么会来?
家里出事了?
随即想到他那个名义上的妻子,他连对方具体长什么样都没看清,只记得结婚照上那张惨白的脸。
顾承钧皱了皱眉,那女人叫什么名字,沈什么来着?
他对个人问题一直都不太上心,一心扑在部队上。
他妈给他打电话让他跟这个女人结婚,他没怎么想就同意了。
反正他常年不在家,有个人陪着他妈也放心些,只希望她是个安分的,能和他妈处得来就行。
这次突然跑来,不会是婆媳之间有什么矛盾吧?
古顾承钧冷着脸,拎起装备包,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跳上早已发动的吉普车。
车子发出一声低吼,卷起一阵尘土,迅速驶离了团部。
周维安无奈地叹了口气,看来顾承钧对这门婚事,是真的一点都没上心,连电话都懒得接。
他只好对电话那头的小战士吩咐道:“先把两位同志带到团部招待所安顿下来,就说顾团长临时有任务,我马上过去。”
大门口,小战士放下电话,跑回来,敬了个礼。
“大娘,嫂子,顾团长他……临时有任务出去了。政委让我先带你们去招待所休息,他一会儿就来。”
出去了?
秦芬一听,火气“噌”地又冒了上来,刚要说话,沈棠却轻轻捏了捏她的手臂。
“妈,我们先安顿下来,您腿要紧。”沈棠声音轻柔,带着安抚。
秦芬把话憋了回去,没好气地“嗯”了一声。
沈棠则再次蹲下身,熟练地把秦芬背了起来。
她动作自然流畅,仿佛背着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床轻巧的棉被。
旁边的小战士看她细胳膊细腿的,眼皮一跳,下意识就伸出手。
“嫂子,我来背吧!这路还有点远……”
“不用,我背得动。”
沈棠侧身避开他的手,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我妈腿不舒服,我背着稳当些。”
小战士看着沈棠那纤细得仿佛一折就断的腰肢,和她背上虽然不胖但也是个成年人的秦芬,心里直打鼓,生怕她下一秒就连人带包一起摔了。
可见她步伐沉稳,呼吸平稳,竟然真的就这么稳稳当当地背着了。
小战士提着行李亦步亦趋地跟在旁边,心里更认定了自己的猜测。
这顾团长的爱人,在家怕是没少干活,说不定还经常被婆婆使唤……瞧这瘦弱的,看着真叫人心里不落忍。
沈棠不知道对方正将她脑补成一个受婆婆虐待的受气小媳妇。
她之所以不要小战士帮着背婆婆,纯粹是不放心,怕他给人摔了。
他们沿着部队里的水泥路往前走。
刚拐过一个弯,一辆军绿色吉普车带着急促的风声,从他们身旁呼啸而过,车速极快,卷起的尘土扑了路人一脸。
小战士和秦芬都被吸引了注意力,却没看清车里的人。
只有沈棠,在那吉普车擦肩而过的瞬间,目光精准地穿过扬起的尘土和副驾驶那扇没有完全关严的车窗,捕捉到了一张侧脸。
线条硬朗,下颌紧绷,带着军人特有的冷硬气质。
和她记忆里结婚证上那张模糊的、带着军帽的照片,有七八分重合。
顾承钧。
她眼神微动,面上却不动声色,依旧稳稳地背着婆婆,跟着小战士继续往前走。
很快,他们被带到了团部招待所的一间办公室。
政委周维安已经等在那里,他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戴着眼镜,看起来斯文又和气。
“大娘,嫂子,一路辛苦了!快请坐。”
周维安热情地招呼着,手脚麻利地给两人倒了热水,目光不着痕迹地在沈棠身上停留了一瞬。
眼前这姑娘虽然穿着朴素,但五官却生得极好,眉眼精致,皮肤白皙,是那种让人眼前一亮的漂亮。
尤其是那股子安静怯弱的气质,非但不显得土气,反而我见犹怜。
跟村姑一点都不搭边。
他心里对顾承钧更多了几分不解,家里放着这么个漂亮的媳妇,怎么还……
“周政委,”秦芬没接水,直接开口,语气硬邦邦的,“我儿子人呢?什么时候能回来?”
周维安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歉意:“大娘,真是对不住。承钧他刚接了紧急任务,已经出发了。具体归期,这个属于保密内容,我也不太清楚。”
他顿了顿,看向一直安静坐在秦芬身边,微微低着头的沈棠,语气更加温和。
“嫂子,你们这次来,是有什么急事吗?要是生活上有什么困难,尽管跟我说,组织上一定尽力解决。”
沈棠抬起头,看了周维安一眼,那双清澈的大眼睛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无措和依赖,她轻轻碰了碰秦芬的胳膊,小声说:“妈,您跟政委说吧。”
秦芬深吸一口气,猛地从随身带着的旧布包里掏出一封信,“啪”地拍在桌子上。
“周政委,你给评评理!我儿子顾承钧,他要当陈世美!他要跟我儿媳妇离婚!”
周维安看着桌上那封皱巴巴的信,和抬头那刺眼的“离婚报告”四个字,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