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着苏清月在浓雾中穿行半个时辰后,林彻终于在一处被藤蔓半掩的山壁后,发现了一个仅容两人并行的溶洞入口。
洞口弥漫着比外围更浓的瘴气,隐约能看到几具枯骨——显然是误入此地的妖兽或修士留下的。林彻却眼睛一亮,这种天然的“危险标识”,反而能劝退大部分追踪者。
“就在这里暂避。”他低声道,先将警戒阵盘嵌入洞口两侧,激活后,淡紫色光晕与瘴气交织,形成一道隐蔽的屏障。随后,他背起苏清月,与白芷柔一同钻进溶洞。
溶洞内部比想象中宽敞,尽头有一汪浅潭,水质清澈,岩壁上渗出的水珠滴落在潭中,发出清脆的声响。林彻将苏清月放在潭边的平整岩石上,借着从洞口透入的微弱光线,查看她的伤势。
左臂骨裂,内腑震荡,丹田处的灵力紊乱不堪,更棘手的是,她脖颈处有一道细微的黑色纹路,正缓慢扩散——那是中了某种阴毒的迹象。
“怎么样?”白芷柔凑上前来,看到那黑色纹路,脸色微变,“是‘蚀骨散’!这种毒会慢慢侵蚀修士的经脉,很难解。”
林彻皱眉,蚀骨散是青云宗内门常用的阴毒,看来赵师兄是铁了心要废掉苏清月。他看向白芷柔:“师姐有办法压制吗?”
白芷柔从药包里翻出几株深紫色的草药,正是之前在古树旁发现的凝雾草,还有一些她随身携带的解毒药材:“凝雾草能中和瘴气,其汁液也能暂时压制蚀骨散的毒性,但要彻底解毒,还需要‘清灵花’,可惜我没带……”
“先压制住。”林彻道。
白芷柔点点头,将凝雾草捣成汁液,混合其他解毒草药,小心地涂抹在苏清月脖颈的黑色纹路上,又取出一颗解毒丹,撬开她的嘴喂了进去。做完这一切,她额上已沁出细汗。
林彻则在溶洞内布置阵法,将最后一块初级隐匿阵盘放在潭边,与洞口的警戒阵盘形成呼应。做完这一切,他才靠在岩壁上休息,运转龟息功法恢复灵力。
不知过了多久,苏清月发出一声轻吟,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神先是茫然,随即变得警惕,看到林彻和白芷柔,挣扎着想坐起来,却牵动了伤口,疼得闷哼一声。
“你别动,伤口还没好。”白芷柔连忙按住她。
苏清月看向林彻,眼神复杂:“是你救了我?”
“举手之劳。”林彻语气平淡,“赵师兄为什么追你?你在禁地到底发现了什么?”
苏清月沉默片刻,似乎在权衡什么。她看向林彻,忽然问道:“你是谁?一个杂役,为什么会有这么强的实力?还有这些阵法……不像是杂役能接触到的。”
林彻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反问:“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两人对视片刻,苏清月最终妥协,叹了口气:“我在禁地发现了‘血魂碑’。”
“血魂碑?”林彻和白芷柔同时愣住,这个名字他们从未听过。
“那是青云宗初代祖师留下的东西,”苏清月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恐惧,“据说碑中封印着无数战死修士的残魂,能助人快速提升修为,但代价是……会被残魂反噬,变成没有理智的行尸。”
林彻心中巨震。难怪赵师兄对禁地势在必得,原来是为了这种邪门的东西!
“赵师兄想得到血魂碑?”
“不止他,”苏清月苦笑,“执法堂的那位长老,恐怕也知道血魂碑的存在。他们表面上是追查我,实则是想趁机夺取血魂碑,只是没想到禁地内的‘守碑兽’异常凶猛,他们损失惨重,才没能得手。”
守碑兽?林彻想起之前遇到的赤鳞蜥,还有赵师兄等人追杀的妖兽,看来那些妖兽很可能就是守碑兽的后裔或仆从。
“你怎么知道这些?”林彻追问。
“我师父曾是宗门长老,因反对研究血魂碑被诬陷叛宗,临终前将这些告诉了我,还说血魂碑是青云宗的禁忌,一旦出世,会引来灭顶之灾。”苏清月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我潜入禁地,本想毁掉血魂碑,却被赵师兄发现,他不仅想抢碑,还想嫁祸给我……”
原来如此。林彻终于理清了脉络——这一切都源于那块邪异的血魂碑,以及宗门隐藏的禁忌往事。
就在这时,洞口的警戒阵盘忽然发出一阵微弱的震颤!
林彻瞬间警觉:“有人来了!”
苏清月脸色一变:“是赵师兄?”
“不像,气息很陌生,而且……不止一个。”林彻运转龟瞳,看向洞口,“是妖兽,而且数量不少!”
话音刚落,洞口传来一阵密集的“嘶嘶”声,伴随着利爪抓挠岩石的刺耳声响。透过阵法的缝隙,能看到数十对幽绿的光点在雾中闪烁——是之前遇到的雾影蛇,而且数量比上次多了十倍不止!
“它们怎么会找到这里?”白芷柔脸色发白。
苏清月忽然看向自己的袖口,那里沾着一些墨绿色的粘液:“是守碑兽的气息!我从禁地逃出来时,被守碑兽抓伤过,这些雾影蛇以守碑兽的气息为食,恐怕是循着我的气味追来的!”
林彻心中一沉。数十条雾影蛇,其中不乏炼气三层、四层的存在,硬拼绝无胜算!
“你照顾好苏师姐,”林彻对白芷柔说道,同时从怀里掏出赤鳞蜥内丹,“我去引开它们。”
“不行!”白芷柔和苏清月同时出声。
“这么多蛇,你怎么引开?”白芷柔急道。
苏清月也道:“雾影蛇怕火,赤鳞蜥内丹是火属性,或许能吓退它们,但你一个人太危险了!”
林彻眼睛一亮:“你知道雾影蛇的弱点?”
“我师父的笔记里提过。”苏清月点头。
林彻不再犹豫,握紧赤鳞蜥内丹,注入灵力。内丹瞬间爆发出炽热的红光,一股狂暴的火属性灵力扩散开来,逼得洞口的雾影蛇发出一阵不安的嘶鸣。
“看好洞口!”林彻低喝一声,抓起一块燃烧的树枝(溶洞内有之前遗留的枯木,被他用灵力点燃),冲出了溶洞。
“嘶——!”
雾影蛇群被火光和赤鳞蜥内丹的气息刺激,瞬间暴动,数十道黑影朝着林彻扑来!
林彻将龟步施展到极致,身形如同鬼魅般在蛇群中穿梭,同时将赤鳞蜥内丹的火属性灵力不断释放,逼退靠近的雾影蛇。他没有恋战,朝着远离溶洞的方向狂奔,故意留下一串带着火属性灵力的脚印。
蛇群果然被吸引,嘶吼着追了上去。
溶洞内,白芷柔按照林彻的嘱咐,将所有阵盘的功率开到最大,又点燃了几捆凝雾草——其燃烧的烟雾能干扰蛇群的感知。苏清月则强撑着坐起来,运转残余灵力,准备随时接应。
林彻一路狂奔,利用对地形的熟悉,将蛇群引向之前发现的瘴气旋涡区域。他知道,雾影蛇虽然不怕普通瘴气,却对那些旋转的旋涡极为忌惮。
果然,当他冲到瘴气旋涡边缘时,追来的雾影蛇明显犹豫了,只有几条最凶猛的还在往前冲。
林彻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将赤鳞蜥内丹猛地掷向最前面的那条炼气四层的雾影蛇!
“砰!”
内丹砸在蛇头上,炽热的灵力瞬间爆发,将那条雾影蛇烧成了焦炭。
其余的雾影蛇被吓住,不敢再追,在原地盘旋片刻,最终不甘地退回了浓雾中。
林彻松了口气,捡起地上的赤鳞蜥内丹(只是消耗了一些灵力,并未损坏),转身朝着溶洞的方向返回。他不敢走原路,绕了个大圈,确认没有蛇群跟踪,才悄悄回到溶洞入口。
“你回来了!”白芷柔看到他,激动地迎了上来。
苏清月也看着他,眼中带着一丝感激和讶异:“你竟然能活着回来……”
林彻笑了笑,擦了擦脸上的冷汗:“侥幸而已。”
他走进溶洞,发现苏清月的脸色好了一些,脖颈处的黑色纹路也淡了些,显然白芷柔的处理起了作用。
“雾影蛇暂时不会来了,但它们可能还在附近徘徊。”林彻道,“我们得尽快想办法离开这里。”
苏清月点点头:“往迷雾森林深处走,那里有一处‘落星泉’,泉水能压制邪祟,或许能彻底解我的蚀骨散之毒,而且赵师兄他们绝对不敢靠近——那里是守碑兽的老巢。”
林彻看向她:“你确定?”
“我师父的笔记里有记载。”苏清月语气肯定。
林彻沉吟片刻,做出决定:“好,就去落星泉。”
虽然那里是守碑兽的老巢,看似更危险,但正如苏清月所说,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最安全——赵师兄和执法堂的人绝不敢深入守碑兽的领地。
他看向苏清月,忽然问道:“你师父,是不是姓刘?”
苏清月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震惊:“你怎么知道?”
林彻心中豁然开朗。刘老,苏清月的师父,被诬陷叛宗的长老……难怪刘老对禁地的旧事如此了解,难怪他会暗中帮助自己——他恐怕是想借自己的手,保护苏清月,揭露血魂碑的阴谋。
“猜的。”林彻没有细说,有些事,点到即止就好。
苏清月却明白了什么,看向林彻的眼神多了一丝信任。
夜色渐深,溶洞内的潭水反射着微光。林彻靠在岩壁上,运转龟息功法恢复灵力,白芷柔在一旁整理药材,苏清月则闭目养神,偶尔看向林彻的背影,若有所思。
暂时的平静下,暗流依旧汹涌。
落星泉的守碑兽,赵师兄的追捕,血魂碑的秘密,刘老的真实目的……
林彻知道,前路只会更加凶险。但他心中没有畏惧,反而多了一丝期待。
因为他明白,越是靠近真相,就越能找到“苟活”的根本——只有揭开这些阴谋,才能真正摆脱被追杀的命运,才能在这青云宗内,堂堂正正地活下去。
他的“苟道”,从来都不是逃避,而是为了在风暴中站稳脚跟,等待反击的时机。
而这个时机,或许就在落星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