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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沉枭眼睁睁看着沈星禾那道决绝的身影坠入汹涌的江水中被瞬间吞没。
这一刻,他的大脑一片空白,世界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心脏疯狂擂鼓的轰鸣。
几乎没有任何思考,他下意识地就要翻越大桥围栏,追着沈星禾而去。
可却被赶来的沈若薇拦下了,“阿枭,不要!”
沈若薇从后面死死抱住他的腰,声音都带上了哭腔,“你疯了,今天是咱们女儿瑶瑶复诊的日子。你接了姐姐的电话就把我们丢在半路了,现在为了她,连命都不要了吗?”
可陆沉枭此刻满心满眼都是江面上那个消失的漩涡,哪里听得进这些话。
沈星禾最后那道决绝的身影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滚开!”他暴喝一声,手臂也猛地发力将沈若薇甩到了地上。
摆脱障碍后,陆沉枭再次攀上栏杆,这次一双小手拽上了他的裤脚。
陆沉枭回头就看见一双含着泪的眼睛仰望着他。
是他和沈若薇的女儿,陆心瑶。
“爸爸……”小女孩的声音怯生生的,带着哭腔,“你不要瑶瑶了吗?爸爸不要跳江好不好……”
陆沉枭动作猛地僵住,低头看着她,心里浮现的却是另一张小脸。
那个被他称呼‘野种’的孩子,他以为沈星禾背叛他的证据,其实……却是他的骨肉吗?
是他和沈星禾的女儿?
可惜,他这个失职的父亲刚知道真相,却再听不见女儿叫他一声‘爸爸’了。
这个认知像一把利刃猝不及防地刺入陆沉枭混乱的心脏。
灭顶的悲痛席卷了他。
于是,陆沉枭无视陆心瑶惊恐的哭声,一根根掰开了她紧紧抓着他裤腿的手指。
“对不起……”
这句道歉低不可闻,不知是对眼前的陆心瑶,还是对那个再也回不来的女儿,抑或是刚刚跳下去的沈星禾。
纵身跃入江水中后,冰冷的江水瞬间包裹了陆沉枭,刺骨的寒意钻心蚀骨,却远不及他心中万分之一的冰冷和恐慌。
他在浑浊的江水里奋力划动,拼命下潜搜寻沈星禾的身影。
每一次浮出水面换气时,都声嘶力竭地喊着她的名字,“沈星禾,出来!阿禾,我在这里。”
陆沉枭疯狂地搜寻着,体力也在快速流逝,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疲惫,唯一的念头就是找到沈星禾,救她上来。
然而,他始终一无所获。
与此同时,江下游不远处的隐蔽河岸。
沈星禾已经被假死机构安排的专业潜水员救上了岸。
她的旁边,放着一具几乎和她一模一样的尸体。
沈星禾换上了假死机构工作人员给她准备的干净衣裳。
换下来的旧衣裳则被套在了尸体上。
她又亲手将假死机构准备的骨灰盒塞到了尸体手中。
一切安排妥当后,假死机构的工作人员尽职地说:“沈小姐,三天后,我们会安排让陆先生的人会发现这具尸体。”
“为您准备的新身份证件和机票也在这里,需要我们护送您去机场吗?”
沈星禾闻言只是抱紧了怀里的女儿的骨灰,摇头道:“不了。我女儿已经去世了,我在这世上唯一的牵挂就只剩我的丈夫傅西辞了。我必须亲眼确认他的安全。”
说完,她将自己的银行卡递给了工作人员,“这是我最后的积蓄了,请再庇护我一段时间。”
于是沈星禾坐上了假死机构的车,迅速离开。
而陆沉枭那边已经在江里泡了一天一夜,不眠不休,也不知疲倦。
他调动了所有能调动的资源,封锁了江面,派出最好的救援队一寸寸搜寻了江里每一个角落。
他自己更像感觉不到疲惫一样,一次次潜入水底亲自寻找沈星禾,被礁石划伤也浑然不觉。
身上昂贵的黑色西装已经泡得发皱,被鲜血染成了暗红色。
直到陆老爷子亲自带着人赶到,才强制命令保镖将他带上了游轮。
看到陆沉枭这副不人不鬼的样子,陆老爷子又惊又怒,用拐杖指着孙子怒道:“为了一个不相干的女人,你竟如此作践自己!那个女人算个什么东西,赶紧把这阵仗撤了,由她自生自灭!”
陆沉枭闻言缓缓抬起头,湿透的黑发贴在额前,水滴顺着他苍白却凌厉的脸颊滑落。
他看向自己的爷爷,眼神里的冰冷和疯狂让久经风浪的陆老爷子都感到一阵寒意。
“爷爷,”陆沉枭缓缓开口,声音嘶哑得厉害,“阿禾不是不相干的女人,她是您的孙媳妇,怀里还抱着您曾孙女的骨灰。”
他指着滔滔江水,一字一句认真道:“江水这么冷,我得把她们娘俩……找回来。”
陆老爷子被他眼中的偏执惊了一瞬,随即指着旁边的沈若薇母女沉声道:“你在胡说什么,这才是你的妻女啊!”
陆沉枭才要说话,便听江上传来一阵欢呼声,“陆总,我们在江下游救上来一个女人!”
瞬间,他的眼里迸出了惊人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