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不知道哭了多久,再起身时一阵天旋地转。
秦枝感觉到一股黏稠正从她的鼻腔里汩汩流出。
“啊,秦小姐,你流血了!”
来往的工作人员紧张地拉住她,问她要不要去医院。
她抹了一把鲜红的血,不在意地笑了笑。
“没事。”
只是流鼻血而已。
最近,她的头发掉得越来越多,也总是莫名其妙地流鼻血。
秦枝以为这次会像以前一样,流几分钟就止住血。
可没想到她的头愈发的昏沉,脸色也几乎在一瞬间就苍白到了极点。
就在这时,阮知南的消息发了过来。
“秦枝,你没忘记今天是什么日子吧?”
“给我滚过来!”
她颤着手点开定位:青山墓园。
今天,是阮知南姐姐的忌日。
她犹豫了一刻,按住痛得快要窒息的胸口,“阮知南,我今天身体不舒服,能不能…”
“你说什么?”那头的声音冷得像冰,“除非你死了,否则爬都要爬过来向我我姐姐谢罪!”
她不敢再有片刻的耽搁,冲进了大雨中。
好不容易到了墓园,秦枝一眼就看见不远处互相依偎着的身影。
阮知南单膝跪地,正在为许筱柔系上长生结。
他目光温柔,“姐姐,我带着我喜欢的人来看你了。”
“她叫许筱柔,是天底下最明媚善良的女孩。六年前的车祸,是她不顾身体为我输了1000cc得血…”
“如果没有她,我早就没命了。姐,我会对小柔好一辈子的,你会在天上保佑我们的,对吧?”
秦枝停住了脚步。
身体里那股被强行压抑下的疼痛,又一次卷土重来。
胸腔里剧烈的灼烧感像是要把她的五脏六腑都烧成灰烬。
六年前,她和阮知南最相爱的那一年,他为了给她买红丝绒蛋糕出了车祸,一度被下病危通知书。
阮知南严重出血,可他的血型特殊,一时之间根本找不到合适的献血者。
那时,是怀着孕的秦枝匆匆赶来,为他输了整整1000cc的血。
而她也因此休克,失去了孩子。
怕阮知南知道后难过,她叮嘱医生不要告诉他实情,没想到阮知南却以为救他的人是许筱柔!
不过就算是现在她告诉了他,恐怕也只会换来阮知南的嘲讽吧。
看到秦枝在一旁发愣,阮知南冲上前抓住她的胳膊,语气冰冷。
“跪下。”
秦枝没有多言,顺从地跪在阮茵茵的墓前,额头重重磕在地上。
阮茵茵的死是阮知南心中永远的痛,每到这一天,他就会用尽一切手段折磨秦枝。
第一年,他逼着秦枝在墓前亲手洒了秦父的骨灰,再用手拢起,少了一克都不许停下。
最后秦枝十指尽破,鲜血斑斑。
第二年,他让秦枝背着一百斤的石板上山,亲手为阮茵茵雕刻墓碑。
第三年,秦枝用血手抄了一千遍往生经。
第四年,她被关在墓园里,和五条饿了三天的烈犬关在一起一夜。
今年,阮知南的惩罚又会是什么呢?
下一刻,保镖们抬着一个大箱子走了过来。
箱子里面满满当当的,装着她和阮知南所有的回忆。
阮知南拿起婚纱照,手腕有一霎那的颤抖。
“阮知南,不要…”
察觉到阮知南要做什么,秦枝拖着沉重的身子跪到他脚边,眼泪决了堤。
可是他没有理会,将婚纱照狠狠摔在地上,瞬间四分五裂。
碎裂的玻璃飞溅,刺痛了她的眼睛。
秦枝哭到喉咙沙哑,再也发不出一点声音。
她瘫坐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阮知南毁掉他们之间仅剩的回忆。
接下来,是阮知南追求她的时候亲手织的围巾、他们同居时用过的情侣水杯,甚至还有那件早就沾满血的婚纱。
所有的一切,都被阮知南发疯般地砸到地上。
他像是在对秦枝发脾气,又像是在剜自己心头最柔软的那一块肉。
为什么会对杀害姐姐的仇人一次次动心?
为什么明明已经把她折磨到这种地步,还是不敢看她流泪的眼睛?
砸到最后,箱子底下只剩下一张结婚证。
“秦枝,我们离婚吧。”
他逼退眼睛里的那点泪意,强迫自己拿出结婚证,在秦枝的面前,一点一点的撕掉。
“三天之后,我会举办一场和小柔的婚礼。”
“我要你做我们的伴娘。”
“婚礼结束后,我就放你走。”
秦枝不可置信地抬起眼睛。
五年里,她向阮知南提过无数次离婚,全都以他的暴怒告终。
他说,她的罪孽用尽一生也洗不清,他永远都不会放她走,哪怕是互相折磨到白头。
秦枝从没想过有一天,阮知南会为了另外一个女人,连对她的恨意也能抵消。
原来他爱许筱柔爱到这种程度。
他以为秦枝会闹,可她只是很轻很轻地眨了一下眼睛,甚至露出微笑。
“好。”
“阮先生,现在我可以走了吗?”
许筱柔却拉住了她的手。
她脆生生道:“秦小姐,你还没有向阮姐姐道歉,怎么能走?”
“难道作为害死她的凶手,这五年来你竟然没有一丝愧疚吗?”
秦枝脚步一顿,她又一次感受到鼻腔里黏腻的味道。
不行,她不能在阮知南面前那么狼狈!
她甩开许筱柔的手,可许筱柔突然一声尖叫,整个人连带着轮椅都往下坠!
“小柔!”
许筱柔重重摔在地上,手腕上满是血痕,阮知南送她的那条长生结也断了。
阮知南慌张地抱起她,紧紧将人搂进怀里。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秦枝!我说的难道有错吗?是你害死的阮姐姐,你却不愿意真心悔改!”
“我只是说你一句,你就要故意推我…”
“我双腿残疾,就活该被你羞辱吗?”
阮知南垂下眼睛,森然道:“秦枝,你找死吗?”
他的话像把尖利的刀,毫不留情地刺在她心上。
“你究竟要害死我身边多少人才肯罢休?”
他攥住秦枝的手,却发现她的手腕已经细得像是要被折断。
秦枝用尽力气抬起头,她刚想要说话,猩红的血先一步从鼻子里涌出。
“我…”
她张了张嘴,可声音微弱到根本听不见。
阮知南瞳孔骤缩,急忙松开了手。
“你生病了?”
“知南哥哥!”
在他出声的瞬间,许筱柔虚弱道:“我的腿好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