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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一辆破烂的越野车冲破酒店的景观喷泉,水花四溅。
甩尾,横在我们车前。
我的心脏狠狠一跳。
他真的来了。
车门砰地一声打开,陈烬踉跄着下车,额头血流不止。
那张曾经让我魂牵梦绕的脸,此刻狼狈得像个陌生人。
他眼中布满血丝,从腰间掏出一把枪。
我的呼吸瞬间停滞。
黑洞洞的枪口对准陆离,他的手在剧烈颤抖。
“林溪,你敢嫁,我就杀了他!”
他的嘶吼声划破空气,像困兽最后的咆哮。
声音里带着我从未听过的绝望,那种绝望让我心头莫名一紧。
不,我不能心软。
我推开车门,双腿却有些发软。
十年的感情,就要在这一刻彻底了断了吗?
我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挡在陆离身前。
枪口直指我的胸口,冰冷的金属光泽让我后背发凉。
但我必须做个了断。
“陈烬,开枪。”我逼自己一字一句说出来,声音在颤抖,“你今天不杀了我,明天我就嫁他。让你这辈子都活在我的阴影里。”
陈烬的瞳孔急剧收缩,握枪的手开始剧烈颤抖。
“溪溪…你不能这样…”他的声音破碎,眼泪混合着血水流下来,“我是为了保护你才…”
就在这时,陆离轻笑一声,将我拉到身后。
他整理领带的动作优雅从容,仿佛面前的枪口只是玩具。
“陈警官,忘了告诉你一件事。”
陆离的声音轻飘飘的,带着玩味,“你伪造身份欠下的那笔巨款,债权人是我。”
陈烬脸色瞬间煞白。
我心头猛地一沉。
原来陆离早就布好了局。
“你猜,你这一枪下去,安安小姐和你那个掩护用的孩子,明天会流落到金三角哪个街头?”
陆离的话像刀子,一刀一刀割在陈烬心上,也割在我心上。
即便如此恨他,看到他痛苦的样子,我心里还是会疼。
陈烬握枪的手剧烈颤抖,豆大的汗珠滚落。
他所有的疯狂,在陆离的云淡风轻面前,可笑得像个小丑。
尖锐的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打破了这诡异的平衡。
陈烬颤抖着接起电话,那头传来惊慌的喊声:“烬哥!不好了!安安小姐在医院,她知道你要来抢婚,情绪激动,大出血早产了!”
陈烬的脸瞬间煞白如纸。
枪口开始下垂。
我看着他,心里涌起一阵苦涩的冷笑。
在我和安安之间,他又一次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后者。
哪怕是在这种生死关头。
陈烬收起枪,眼中闪过痛苦和挣扎,最后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里有太多话想说,但什么都没说出口。
他像疯了一样冲向车子。
引擎咆哮,车子绝尘而去。
我看着那个渐行渐远的身影,眼眶莫名湿润。
十年的执念,就这样结束了。
陆离替我理了理头发,朝我伸出手臂。
“走吧,我美丽的未婚妻。”他笑得温和,声音里却带着某种深意,“好戏才刚刚开始。”
我挽住他的手臂,心里空荡荡的,却也前所未有的轻松。
那个在我心里住了十年的男人,终于彻底死了。
5
订婚宴上的宾客窃窃私语,所有人都在等着看我林家的笑话。
陆离站在台上,西装笔挺,面带微笑。
他的声音清朗传遍整个宴会厅:“各位,刚才那场闹剧想必大家都看到了。
陈烬自幼由我岳父收养,可惜被家族抛弃后心理扭曲,因嫉妒引发了过激行为。”
台下一片哗然。
“不过这正好说明,我未婚妻的魅力确实无人能及。”
陆离举起酒杯,眼神扫过每一个宾客,“今天能娶到林家千金,是我陆离三生有幸。”
掌声雷动。
我看着台下那些变脸比翻书还快的宾客,心头涌起冷笑。
刚才还在看我笑话,现在又都在恭维讨好。
宴会进行到一半,父亲走到陆离身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陆离点头,跟着父亲朝书房走去。
我独自坐在主桌前,端着香槟假装在听二婶聊天。
实际上满脑子都在想,父亲要和陆离谈什么。
半小时后,两人从书房出来。
父亲看陆离的眼神变了,那种打量和试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长辈对晚辈的认可和欣赏。
陆离回到我身边时,我看到父亲朝他点了点头。
这个看似轻浮的纨绔子弟,到底有什么本事能让我父亲刮目相看?
“走吧。”陆离凑到我耳边,“带你去个地方。”
我们提前离开了宴会。陆离的车子在城市里穿梭,最后停在一家隐秘的私人俱乐部门前。
推开包厢的门,陆离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厚厚的文件,放在我面前。
“陈烬卧底三年的原始报告,未经删改的版本。”
我的手微微颤抖。
三年来,我一直想知道他在金三角到底经历了什么,现在答案就摆在眼前。
翻开第一页,我就看到了安安的照片和详细资料。
毒枭萧远山之女,萧安安。
她不是什么无辜受害者。
报告显示,萧安安主动联系陈烬,自愿成为线人,条件是陈烬必须带她离开金三角,给她全新身份和富足生活。
我的心在下沉。
继续往下看,陈烬在任务后期的表现记录让我彻底绝望。
“目标陈烬与线人萧安安发展出超越工作关系的私人感情,多次违反纪律夜不归宿…”
“目标陈烬主动申请延长卧底时间,理由为需要更多时间获取情报,实际原因疑似个人感情因素…”
“萧安安怀孕后,目标陈烬情绪激动,要求组织为其提供新身份和生活保障…”
每一个字都像刀子扎在我心上。
原来他所谓的“伪装”和“苦衷”,全都是谎言。
他就是爱上了那个女人,却又舍不得我,才编出那套冠冕堂皇的说辞。
他想要爱情,又无法对我放手,所以选择了最自私的方式——让我接受安安的存在。
“为什么要帮我?”我放下文件,看着对面的陆离。
陆离点燃一支烟,烟雾在昏暗的灯光下缭绕。
“那个毒枭萧远山,五年前策划了一场针对我陆家的爆炸案。”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眼底闪过杀意,“我姐姐就死在那场爆炸里。”
我愣住了。
“陈烬端了萧远山的老巢,从这个角度看,他是英雄。”
陆离弹了弹烟灰,“但他爱上了仇人的女儿,又是个彻头彻尾的蠢货。”
“我不想他死,我只想看他亲手毁掉自己最珍视的一切。”
陆离的话让我浑身发冷。
这个看似轻佻的纨绔子弟,内心竟然如此深沉可怕。
而我,竟然成了他复仇计划的一部分。
“现在你知道真相了。”陆离将烟头掐灭,“还要继续这场游戏吗?”
我看着手中的报告,想起陈烬眼中的痛苦和绝望,想起安安怯生生的模样。
三年的等待,三年的思念,原来都是一个笑话。
“继续。”我合上文件,“我们是共犯了。”
陆离笑了,那笑容里有满意,有欣赏,还有一种我看不懂的深意。
“那就祝我们合作愉快,陆太太。”
6
我和陆离的反击来得悄无声息,却致命精准。
我们先是动用各自的关系网,将陈烬那笔所谓的“巨额债务”公之于众。
每一个细节都被精心包装过——他为了女人背叛组织,欠下天价债务,如今落魄归来。
然后,林陆两家高调宣布“念及旧情,出手相助”,一夜之间将他的债务还清。
新闻发布会上,我爸的话说得冠冕堂皇:“陈烬虽然犯了错,但毕竟是我养大的孩子。林家不会见死不救。”
陆离更绝,他当着所有记者的面,温和地说:“我太太心善,不忍看到昔日故人落魄。我们夫妻商量后,决定帮他一把。”
陈烬瞬间从悲情英雄变成了需要前任和情敌接济的笑话。
那些原本同情他的人,现在看他的眼神都变了。
窃窃私语声传遍整个上流圈。
“真是丢人,居然要前女友的老公帮忙还债。”
“这种男人,活着都是耻辱。”
“林家小姐真是心善,换了我早就让他自生自灭了。”
每一句话都像刀子,割在陈烬心上。
安安终于坐不住了。
她主动联系我,约在医院见面。病房里,她坐在床边,肚子已经很大了。见我进来,立刻红了眼眶。
“溪溪姐,我知道错了。”她声音颤抖,眼泪说掉就掉,“阿烬心里只有你一个人,我不该霸占他的。”
“我愿意退出,只求你原谅他,别这样折磨他了。”
她哭得梨花带雨,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连护士路过都忍不住多看两眼。
我坐在椅子上,静静看着她的表演。
三年了,她的演技倒是长进不少。
“你说完了?”
安安点头,眼中闪过期待。
我从包里掏出录音笔,按下播放键。
清晰的录音在病房里响起。
“小姐,您的计划真是高明。先用孩子套牢那个警察,再通过他慢慢渗透林家产业。”
“当然,我爸死在他们手里,这笔账必须要算清楚。”
“那陈烬要是发现了怎么办?”
“他不会的,男人都是下半身思考的动物。何况我肚子里还有他的种,他舍不得。”
安安的脸瞬间血色尽失。
录音还在继续。
“林家那个千金大小姐,听说很宠陈烬?”
“宠又怎样,等我嫁进林家,她就是我的垫脚石。到时候林家的产业,还不是我们萧家的?”
“小姐英明!为萧爷报仇,就靠您了!”
录音戛然而止。
病房里死一般安静。
安安瘫坐在床上,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我站起身,居高临下看着她。
“萧安安,萧远山的女儿。”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的真实身份?”
这时,病房门被推开。
陈烬端着保温盒走进来,脸上还带着温柔的笑。显然,他什么都听到了。
保温盒砸在地上,汤汁溅了一地。
陈烬呆呆站在门口,眼中的光一点点熄灭。
他精心构筑的爱情、责任、苦衷,在这一刻轰然倒塌。
“安安……”他的声音在颤抖,“这是真的?”
安安慌了,想要解释,却发现任何话都显得苍白无力。
我拿起包,从他身边经过。
“陈烬,这就是你宁愿背叛我也要保护的女人。”
“好好享受吧。”
当晚,陆离在地下拳馆找到了陈烬。
他正赤着上身,疯狂地殴打沙袋。
拳头血肉模糊,却还在继续。
陆离将那份原始报告的复印件扔在他面前。
“看看吧,你这三年都做了什么。”
陈烬停下动作,颤抖着翻开文件。
每一页都是他的耻辱。
他爱上仇人的女儿,被人当枪使,还自以为是英雄。
最可笑的是,他以为自己在保护我,实际上却是在伤害我。
陈烬跪在地上,痛哭失声。
可是已经晚了。
一切都晚了。
7
一个月后,婚礼如期举行。
我站在化妆镜前,看着镜中身穿象牙白婚纱的自己。
今天是我人生最重要的日子,我应该感到幸福才对。
管家轻敲房门:“小姐,有人送来包裹。”
我接过那个毫无标识的包裹,心中莫名升起一丝不安。
撕开包装纸的瞬间,我的手僵住了。
那个被我扔进池塘的子弹壳吊坠,静静躺在盒子里。
金属表面锈迹斑斑,却被人仔细擦拭过,在灯光下泛着微弱的光。
我的心跳突然加速,一种说不清的情绪涌上心头。
还有一封信。
熟悉的字迹让我瞬间回到了十年前,那个阳光透过窗棂洒在课桌上的午后,他趴在我桌子上写作业的模样。
我的手开始颤抖。
“溪溪,这是我最后一次这样叫你。”
看到这句话的瞬间,我的眼泪差点掉下来。
三年了,没有人再这样叫过我。
“我知道自己没有资格,但还是想说声对不起。三年里我做的每一个选择都是错的。我爱上了仇人的女儿,被她利用,还自以为是英雄。我伤害了最珍贵的你,这是我这辈子最大的罪过。”
我咬住唇,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化妆师花了两个小时才画好的妆,不能哭花。
“安安和她的同伙已经全部移交警方。我申请了去战区执行维和任务,没有归期。”
他要去战区?
那里每天都在打仗,子弹不长眼睛,炸弹随时可能爆炸。
他可能再也回不来了。
“溪溪,忘了我,嫁给陆离,他比我好千倍万倍。你值得最好的一切。”
信的最后只有一个字:烬。
我盯着这个字,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十年的青春,三年的痛苦,就这样结束了?
他以为一句对不起,一个道别,就能抹去所有的过往?
我愤怒地想要撕掉这封信,手却在半空中停住了。
如果他真的死在战场上,这封信就是他留给我的最后一句话。
“小姐,需要处理吗?”管家小心翼翼地问。
我深吸一口气,将信纸撕成碎片。
碎片在空中飞舞,像雪花,也像我破碎的心。
“连同吊坠一起,交给我爸,让他处理掉。”
我的声音很平静,但只有我自己知道,说出这句话时,心有多痛。
婚礼在教堂举行。
红地毯铺了一路,两旁坐满了宾客。
我挽着父亲的手臂,一步步走向台前的陆离。
宾客们的窃窃私语声传入耳中:
“林小姐真是想得开,这么快就忘了前任。”
“陆离这小子运气真好,捡了个大便宜。”
“听说陈烬已经去战区了,生死未卜。”
生死未卜。
我强迫自己不去想他现在在哪里,是不是已经到了战场,是不是还活着。
8
台上的陆离穿着剪裁得体的白色西装,面带微笑看着我走来。
阳光透过彩绘玻璃窗洒在他身上,勾勒出完美的轮廓。
这个男人,从一开始就知道所有真相。
他没有欺骗过我,没有背叛过我,甚至为了我放弃了自己的骄傲。
他伸出手,我将手放在他掌心。
温暖的触感让我的心稍微安定下来。
“准备好当陆太太了吗?”他在我耳边轻声说,“以后我的一切,都是你的。”
我转头看他,这个最初被我当成报复工具的男人,现在眼中只有我,没有算计,没有欺骗。
也许,这就是我该拥有的爱情。
“早就准备好了。”
台下的宾客爆发出掌声。
父亲走上台,拿起话筒。
“今天是我女儿大喜的日子。我要告诉在场的每一个人,我女儿的选择,永远是最好的选择。”
他的声音掷地有声,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林家的女儿,配得上世间最好的男人。”
陆离握住我的手更紧了。
我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感受到他的坚定。
牧师开始宣读结婚誓词:
“无论贫穷还是富有,疾病还是健康,你都愿意与她相伴终生吗?”
“我愿意。”陆离的声音坚定得没有一丝犹豫。
“无论贫穷还是富有,疾病还是健康,你都愿意与他相伴终生吗?”
我看着陆离,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个摔得头破血流也要来抢婚的男人,那个在池塘边痛哭失声的男人,那个即将踏上战场再无归期的男人。
陈烬的脸和陆离的脸在我眼前重叠,模糊,又分离。
过去和现在,痛苦和幸福,恨意和爱意,在这一刻交织在一起。
我的心在剧烈地疼痛着,却又前所未有地清醒。
“我愿意。”
三个字说出口的瞬间,我感觉到什么东西在心里彻底断裂了。
陆离吻了吻我。
他的唇很温暖,很轻柔,像羽毛拂过我的心。
宾客们的祝福声铺天盖地,掌声雷动。
我闭上眼,感受阳光洒在脸上的温暖。
那个在我心里住了十年的男人,彻底死了。
连同那些美好的回忆,痛苦的纠缠,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眷恋,一起埋葬。
我的人生,重新开始。
好的选择,坏的选择,都是我自己的选择。
这一次,我选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