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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乐舟年拖着行李箱走出保姆车时,宁城的风正带着夏末的余温掠过树梢,顾星跟在他身后撑开伞,碎碎念着当地的天气预告,他却只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目光掠过远处鳞次栉比的高楼

“接这部《雾中灯火》倒是正好,”他忽然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至少这半年,不用听任何人提那个赛车手了。”

顾星手一抖,伞骨在阳光下泛出冷光。他跟了乐舟年7年,从籍籍无名到三金影帝,第一次见他对一个人抱有这么重的戾气。陆盛深这个名字像根刺,扎在乐舟年心里快一年,每次不小心被媒体翻出来,都会让工作室的公关连夜加班

“放心吧,宁城媒体管得严,”顾星赶紧转移话题,“明天两场发布会,流程我再跟你顺一遍?”

乐舟年没接话,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机壳边缘。那是个低调的黑色硅胶壳,边角已经磨得发亮,谁也不知道里面藏着张被反复摩挲过的照片——赛道终点线前,穿着蓝色赛车服的男人摘下头盔,汗水顺着下颌线滴落,冲镜头笑得张扬又耀眼

发布会现场被粉丝的尖叫声淹没时,乐舟年已经切换到了完美的公众模式,他穿着高定西装,领口系着恰到好处的领结,面对闪光灯时嘴角噙着标准的微笑,回答问题滴水不漏,当记者问到为何接下这部民国谍战片时,他微微偏头,眼底漾起恰到好处的真诚:“因为剧本里的角色让我看到了人性的挣扎,我想挑战这种复杂的情感。”

后台候场时,顾星塞给他一瓶温水:“刚才那个问题答得不错,没让人抓到话柄。”

“我是谁?”乐舟年挑眉,拧开瓶盖的动作利落潇洒,“倒是你,眼睛都快黏在男主角身上了。”

顾星脸一红:“谁让汪赫真人比海报还帅啊!188的身高,肩宽腰窄,典型的Alpha身材,关键是笑起来还那么温柔……”

“花痴帅哥才当的经纪人?”乐舟年嗤笑一声,将空水瓶扔进垃圾桶,“等会儿对戏别流口水。”

正式开机那天,宁城下起了小雨。乐舟年穿着剧中的深色长衫,站在旧式洋楼的回廊下,看着汪赫撑着伞朝自己走来。对方比他高出小半头,说话时会微微低头,声音像被雨水洗过般温润:“舟年老师,等会儿拍雨戏,我帮你多备了条毛巾。”

乐舟年愣了愣。圈内人大多叫他“乐老师”或“影帝”,“舟年老师”这个称呼带着点亲昵,却又不失分寸。他点点头:“谢谢。”

第一场戏拍的是男女主角初遇。汪赫饰演的地下党员在雨巷中救下被特务追捕的乐舟年,将他按在砖墙后时,两人的距离不过一拳,乐舟年能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竹木味,混合着雨水的湿气,意外地让人安心

导演喊“卡”的时候,乐舟年还没完全抽离,汪赫率先松开手,递过毛巾笑道:“你的睫毛都湿了,像沾了雨珠的蝶翅。”

顾星在监视器旁看得直拍大腿,等乐舟年过来补妆时凑到他耳边:“你俩这张力绝了!导演刚才在对讲机里说捡到宝了。”

乐舟年拍开他的手:“好好看你的监视器。”镜子里映出他微红的耳根,他赶紧低头假装整理衣襟

片场的日子过得飞快,乐舟年很快就沉浸在角色里,每天收工后还会对着剧本琢磨到深夜,汪赫似乎总有使不完的精力,常常在他背台词时端来一杯热牛奶,或者在他对戏卡壳时轻声提醒

休息时,汪赫的保温桶成了片场一景。有时是宁城特色的桂花糕,有时是刚炖好的银耳汤,每次都精准地送到乐舟年面前

“汪老师不用这么客气。”乐舟年接过青花瓷碗,指尖触到对方温热的指腹,像被烫到般缩了缩

“剧组的盒饭太油腻,”汪赫笑得坦荡,“你胃不好,该多吃点清淡的。”

顾星抱着保温杯路过,朝乐舟年挤眉弄眼:“我说,这桃花都快开到你眼前了,真没点想法?”

“你能不能少看点偶像剧?”乐舟年皱眉,将空碗递回去,“我们是来工作的。”话虽如此,他却没拒绝第二天汪赫带来的莲子羹

日子在镜头的推拉摇移中滑过,春末的宁城开满了玉兰花,乐舟年在拍戏的间隙,会站在树下看着花瓣飘落。他已经很久没想起陆盛深了,偶尔刷到赛车新闻,也只是面无表情地划过去。顾星说他像是变了个人,以前总会在采访里不自觉提到赛车,现在却绝口不提

“不是变了,”乐舟年望着远处的灯光,“是觉得没意思了。”

半年工期将近时,汪赫在收工后叫住了他:“杀青宴太吵,明天有空吗?我知道一家不错的私房菜,请你吃饭。”

乐舟年犹豫了几秒。他不擅长应付这种私人邀约,但看着汪赫真诚的眼睛,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好。”

顾星得知消息时,差点把手里的剧本甩出去:“你答应了?年年你清醒点!现在全网都在磕你俩的CP,这时候单独吃饭,明天就得上热搜!”

“就在酒店顶楼的餐厅,”乐舟年淡定地叠着戏服,“包间,不会有人拍到。”

顾星还是不放心:“我跟你一起去?”

“你想当电灯泡?”乐舟年白了他一眼,“好好在家盯舆情。”

酒店餐厅的落地窗外是宁城的夜景,霓虹灯在江面上投下斑斓的倒影。乐舟年喝着餐前酒,听汪赫聊拍摄时的趣事,气氛还算融洽。直到汪赫忽然问起:“你平时不拍戏的时候,喜欢做什么?”

乐舟年握着酒杯的手顿了顿。这个问题太私人了,他下意识想回避:“看看电影,听听音乐。”

“我看你以前采访说喜欢赛车?”汪赫的目光很温和,“现在还常去赛道吗?”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了一下,乐舟年的脸色冷了几分:“早就不关注了。”

汪赫似乎没察觉他的不悦,继续道:“其实我也挺喜欢速度感的,不过没你那么专业,说起来,你好像很少提私人生活,连绯闻都没有……”

“吃饭吧,菜要凉了。”乐舟年打断他,拿起公筷夹了块鱼肉,语气疏离了不少。他讨厌这种试探,尤其是关于私人领域的

汪赫沉默地看着他,忽然笑了:“你好像很抗拒聊这些?”

乐舟年没说话,视线无意识地扫过窗外,楼下的停车场亮着昏黄的灯,一辆黑色轿车正缓缓停下,车门打开,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走了下来,身形挺拔,即使隔着遥远的距离,乐舟年也一眼认出了那张脸

陆盛深

七个月零十二天,他还是老样子,只是好像清瘦了些,下颌线更锋利了。他站在车边打着电话,微微蹙着眉,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有些冷硬

乐舟年感觉自己的呼吸漏了一拍,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他想移开视线,眼睛却像被磁石吸住,怎么也动不了。直到汪赫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你在看什么?”

他猛地回神,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酒液的辛辣呛得他喉咙发疼:“没什么,看夜景。”

汪赫顺着他的目光望下去,只看到空荡荡的停车场(陆盛深已经走进酒店),他转回头,目光落在乐舟年紧绷的侧脸上,忽然轻声问:“乐舟年,你有喜欢的人吗?”

乐舟年的手指猛地收紧,玻璃杯壁被捏出细微的声响

“如果没有的话,”汪赫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我想跟你试试。”

时间仿佛静止了,窗外的霓虹依旧闪烁,餐厅里的钢琴曲还在流淌,但乐舟年的世界里只剩下汪赫这句话,他看着对面男人真诚的眼睛,那里映着自己的影子,清晰又陌生

几秒钟后,他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却坚定:“对不起,汪赫。我没打算谈恋爱。”

“是因为担心影响事业?”汪赫追问。

“算是吧。”乐舟年避开他的目光,看向窗外,“我花了这么久才走到今天,不想因为任何事毁掉这一切。”尤其是感情,尤其是像陆盛深那样会让他失控的感情

汪赫沉默了很久,久到乐舟年以为他会生气,他却忽然笑了:“我明白了。是我唐突了。”他举起酒杯,“那我们还是朋友,祝《雾中灯火》收视长虹。”

“干杯。”乐舟年碰了碰他的杯子,清脆的响声在包间里回荡

晚餐结束时,宁城下起了小雨。汪赫要送他回房间,被乐舟年婉拒了。他独自走进电梯,看着数字一层层往上跳,忽然觉得很累

回到酒店房间,顾星的消息弹了出来:“怎么样?没出什么事吧?”

乐舟年脱了外套扔在沙发上,回复:“能有什么事,正常吃饭。”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潮湿的风涌了进来。楼下的黑色轿车还停在那里,像一头蛰伏的野兽,乐舟年盯着那辆车看了很久

酒店房间的遮光帘拉得严丝合缝,却挡不住乐舟年眼底的红血丝。他坐在床沿盯着地毯上的纹路看了快半小时,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最后还是烦躁地抓过外套摔门而出

凌晨三点的宁城街道空旷得像幅褪色的画,路灯在地面投下长长的光晕,偶尔有晚归的出租车驶过,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格外清晰。乐舟年没戴口罩,任由带着水汽的风刮在脸上,试图驱散那股从晚餐时就盘踞在心头的闷意

他沿着人行道漫无目的地走,皮鞋跟敲击地面的声响在寂静里格外突兀。路过一家还亮着灯的便利店时,老板娘趴在柜台上打盹,暖黄的灯光透过玻璃门漫出来,在他脚边铺了一小块温暖的光斑

就在这时,一阵沉闷的轰鸣突然从远处传来

那声音很低,像是某种巨型生物蛰伏在地底的喘息,却精准地攫住了乐舟年的耳膜。他的脚步猛地顿住,手指下意识攥紧了外套口袋里的手机,指腹蹭过硅胶壳磨出的毛边——那里还藏着那张照片

赛车引擎的轰鸣

这个认知让他后颈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他明明已经刻意回避了七个月,刻意删掉了所有赛车相关的关注,甚至在汪赫提起时都表现得嗤之以鼻,可身体的本能却比理智更诚实

轰鸣声断断续续地传来,时而低沉蓄力,时而尖锐爆发,像一串无形的钩子,勾着他的脚步一点点往声音来源的方向挪。他告诉自己只是巧合,宁城这么大,有赛车场也不奇怪,可心脏却跳得像要撞破肋骨

“师傅,去那边声音最大的地方。”他拦下车时,声音里还带着不易察觉的发紧

司机是个话少的中年男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没多问,打了把方向盘汇入夜色。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引擎的轰鸣声越来越清晰,到最后几乎震得人胸腔发麻

“前面就是了,”司机踩下刹车,“宁城老赛车场,早年间废弃了,后来被人租下来改造成私人练车场,一般只在半夜用。”

乐舟年付了钱,推开车门的瞬间,一股混合着汽油和橡胶的味道扑面而来。这味道曾是他最熟悉的气息,如今却像根针,猝不及防刺进记忆深处

练车场用铁丝网围着,里面亮着几盏高杆灯,光线惨白地打在地面上。跑道是临时铺设的沥青,边缘还堆着没清理干净的碎石。而赛道中央,一辆赛车正以惊人的速度掠过弯道,车身倾斜着划出流畅的弧线,尾翼在灯光下闪着冷冽的光

乐舟年的呼吸猛地滞住了

蓝黑色的车身,在惨白的灯光下泛着幽沉的光泽,车身上那个醒目的白色数字“7”,像一道闪电劈进他的瞳孔

是那辆赛车

他手机壳里藏着的照片里,陆盛深站在领奖台上,身后停着的就是这辆7号赛车。那时候车身上还沾着赛道的泥点,尾翼上缠着庆祝的彩带,陆盛深笑着把奖杯举过头顶,阳光落在他发梢,连汗珠都闪着光

赛车又一次冲过直道,引擎发出撕裂空气的咆哮,乐舟年扒着铁丝网,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道蓝黑色的影子。他能看出车手的技术有多顶尖,过弯时几乎贴着护栏,加速时毫不犹豫,每一个动作都带着孤注一掷的野性

是陆盛深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强行按了下去。可下一秒,赛车缓缓减速,停在了维修区旁。车门打开,一个穿着黑色赛车服的男人跳了下来,摘下头盔随手扔在车顶上

昏黄的维修区灯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宽肩窄腰的轮廓。他抬手扯掉颈间的毛巾,随意地搭在肩上,露出线条锋利的下颌和挺直的鼻梁。几缕被汗水濡湿的黑发贴在额前,抬手拨开时,露出那双在夜色里依旧亮得惊人的眼睛

真的是他

乐舟年像被施了定身咒,僵在铁丝网外。七个多月没见,陆盛深好像更高了些,赛车服包裹着的身躯透着结实的力量感,站在那里时,连周围的空气都仿佛被他的气场压得沉了几分

他看着陆盛深弯腰检查轮胎,看着他接过旁边技师递来的水,仰头喝的时候喉结滚动,动作利落又带着点漫不经心的野气。乐舟年的心跳得越来越快,快到他不得不抬手按住胸口,才能勉强站稳

他该走的

这个念头在脑海里盘旋了无数次,脚却像灌了铅,怎么也挪不动。他就那么站在阴影里,看着陆盛深又一次戴上头盔,发动赛车,听着引擎轰鸣着再次冲上赛道

时间在引擎的咆哮声里悄然流逝,一个小时,或许更久,乐舟年完全没了时间概念。他的视线追随着那辆7号赛车,看着它一次次加速、漂移、冲线,仿佛又回到了七个月前的那个比赛,他躲在看台上,看着陆盛深第一个冲过终点线

“喜欢赛车?”

一个低沉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带着点刚摘了头盔的沙哑,像磨砂纸轻轻擦过耳膜

乐舟年浑身一震,猛地回头

陆盛深就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赛车服的拉链拉到一半,露出里面黑色的速干衣。他比乐舟年记忆里更高,乐舟年180的身高,在他面前居然要微微仰头才能看清他的眼睛。190往上,绝对有

他的眼神很亮,带着点探究,目光落在乐舟年脸上时,没有丝毫惊讶,仿佛早就发现了他

乐舟年的脑子瞬间一片空白。他设想过无数次再见到陆盛深的场景,或许是在某个颁奖典礼的后台,或许是在某个商业活动的酒会上,他会保持着影帝的体面,点头示意,然后擦肩而过

可他从没想过会是这样

在凌晨四点的废弃赛车场,他像个窥探者一样躲在暗处看了对方一个多小时,最后被当场抓包。更让他慌乱的是,陆盛深的声音比采访里更低沉,带着一种他从未听过的磁性,仅仅是三个字,就搅得他心跳彻底失序

“不……路过。”乐舟年张了张嘴,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在发颤。他想站直身体,却感觉腿肚子一阵发软,差点晃了一下。他赶紧扶住身后的铁丝网,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稍微找回了点理智

这是他们第一次正经意义上的对话以前在活动上远远见过几次,最多是点头之交,连句完整的话都没说过

陆盛深挑了挑眉,目光扫过他紧抓着铁丝网的手,又落回他脸上,嘴角似乎勾起了一点极淡的弧度:“路过?这里离市区可不近。”

他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跟一个普通的陌生人聊天,可乐舟年却觉得那目光带着穿透力,仿佛能看穿他所有的伪装

“散步。”乐舟年硬着头皮回答,说完就想抽自己一嘴巴,谁会凌晨四点在这种地方散步?

陆盛深低笑了一声,那笑声很低,却像电流一样窜过乐舟年的脊椎。他往前走了两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乐舟年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汽油味,混合着汗水的气息,还有一种冷冽的海洋里的味道,跟汪赫身上温和的竹木味完全不同,带着侵略性,却又该死的熟悉

是他手机里那张照片上,陆盛深身上的味道

“乐舟年,对吧?”陆盛深忽然开口,准确地叫出了他的名字

乐舟年猛地抬头,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眼睛里。那双眼睛在夜色里格外亮,像盛着碎星,又像藏着漩涡,看得他心脏骤停

他怎么会知道自己的名字?

无数个念头在脑海里炸开,乐舟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只想逃,立刻,马上。他转身就想走,手腕却被一股突然而至的力量攥住了

陆盛深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掌心带着刚摘了手套的温度,干燥而有力。那力道不算大,却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味,牢牢地锁住了他的动作

“跑什么?”陆盛深的声音就在耳边,近得能感受到他说话时的气息,“我又不会吃了你。”

乐舟年的身体彻底僵住了。被他触碰过的地方像着了火,烫得他皮肤发麻,连呼吸都变得困难。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后男人的存在感,那迫人的身高差带来的压迫感,还有那股若有似无的、让他心慌意乱的气息

他想挣脱,可陆盛深的手指只是轻轻一收,他就觉得手腕发麻,连挣扎的力气都没了

“我……”乐舟年咬着牙,试图找回自己的声音,“我该回去了。”

“急什么,”陆盛深的声音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刚看你站在这儿看了一个多小时,还以为是我粉丝。”

乐舟年的脸瞬间涨红了,一半是羞恼,一半是难堪。他想反驳,说自己只是路过,可话到嘴边,却被陆盛深接下来的话堵了回去

“七个多月前苏城南郊的比赛你是不是来过?”陆盛深的声音忽然低了些,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就在那个角落的位置?”

乐舟年猛地抬头,撞进他带着笑意的眼睛里

是他偷偷去,他明明带回口罩跟帽子了,他怎么知道自己去看了比赛

他怎么会知道?

无数个问号在脑海里翻腾,乐舟年却像被人扼住了喉咙,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看着陆盛深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戏谑,突然觉得自己像个被看穿了心事的小孩,所有的伪装都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腿软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他几乎要靠在铁丝网上才能站稳。原来有些东西,不管他怎么回避,怎么否认,只要这个人一出现,就能轻易地搅乱他所有的阵脚

他想逃,却怎么也逃不掉了。

陆盛深看着他泛红的耳根和紧抿的嘴唇,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他松开手,后退了半步,拉开了一点距离,语气又恢复了之前的随意:“开玩笑的。”

乐舟年猛地抽回手,下意识地往身后藏,手腕上还残留着他的温度,烫得他心慌。

“我走了。”他几乎是落荒而逃,转身就往路口的方向快步走去,脚步因为腿软而有些踉跄

身后没有传来脚步声,也没有再叫住他。可乐舟年却觉得,那道目光一直落在他背上,像有实质一样,追着他穿过空旷的街道,追进凌晨微凉的风里

他没回头,也不敢回头。直到坐上出租车,看着后视镜里那片亮着灯的赛车场越来越远,他才瘫在后座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脏还在疯狂地跳动,久久无法平息

口袋里的手机硌着腿,他摸出来,指尖颤抖着拆开手机壳。那张被摩挲得边角发白的照片掉了出来,照片上的陆盛深笑得张扬,身后是那辆蓝黑色的7号赛车

乐舟年盯着照片看了很久,忽然抬手,把它塞进了口袋最深处

宁城的夜还很长,可他知道,有些被他刻意埋葬的东西,已经随着那个深夜的重逢,破土而出了

出租车停在酒店门口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宁城的凌晨带着雨后的湿冷,乐舟年推开车门,冷不防被风灌了满袖,指尖的凉意顺着袖口往骨头缝里钻。他抬头看了眼酒店亮着暖光的落地窗,忽然觉得那片光亮有些刺眼

进电梯时,镜面映出他的样子——头发被风吹得凌乱,眼底的红血丝比昨夜更重,嘴唇干裂得泛着白。他抬手按了按眉心,指腹触到滚烫的皮肤,才惊觉自己一整夜都没合眼

打开房门的瞬间,玄关的感应灯应声亮起。顾星蜷缩在客厅的沙发上,身上盖着他的备用外套,呼吸均匀。茶几上还放着没喝完的咖啡,杯壁凝着的水珠已经干了,留下一圈浅浅的白痕

乐舟年放轻脚步走过去,替他把外套往上拉了拉。顾星大概是等他到后半夜,手机还攥在手里,屏幕暗着,锁屏是他去年拿奖时的照片

他没叫醒他,转身进了卧室

浴室里的热水冲了很久,才勉强驱散了骨子里的寒意。乐舟年盯着镜子里的自己,水汽模糊了玻璃,也模糊了他的表情。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昨夜的画面——铁丝网外的7号赛车,陆盛深带着笑意的眼睛,还有那句低哑的“跑什么”

他抬手抹掉镜子上的水汽,指尖划过镜中自己泛红的眼角。明明是想躲开的人,却鬼使神差地追着引擎声去了练车场;明明该理直气壮地转身离开,却在听到那声“乐舟年”时,腿软得像踩在棉花上

荒谬

他扯过浴巾擦头发,动作带着点泄愤的意味

回到卧室时,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大概是顾星设置的晨间新闻推送,乐舟年随手拿起来想关掉,却在看清屏幕时顿住了

是微博私信的提示

他的私信箱永远是爆满的状态,粉丝的告白、合作的邀约、甚至偶尔夹杂着恶意的言论,他很少点开看,大多交给顾星筛选。可此刻屏幕上方弹出的预览框里,那个头像格外扎眼

不是系统默认的灰色轮廓,也不是粉丝常用的自拍或风景照。那是一张赛车的局部特写——蓝黑色的车身,尾翼上印着醒目的白色数字“7”。

乐舟年的心脏猛地一缩,指尖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敢点开

这个头像里的照片,他太熟悉了

去年某场赛车锦标赛的后台,他曾在休息区的公告板上见过这个头像的账号,当时旁边标注着“车手陆盛深”。他偷偷记过那个ID,却在回去后翻遍了微博也没找到,后来才知道,那是陆盛深几乎不对外公开的私人账号

他怎么会有自己的私信?又怎么会知道这个账号是他本人在用?

乐舟年深吸一口气,点开了私信箱

最新的那条消息就躺在最顶端,发送时间是十分钟前

发信人:7(那个蓝黑色尾翼的头像旁,ID简单到只有一个数字)

内容很短,只有一句话:

“想看的话,下次我请你看,不用像之前那样在角落看。”

乐舟年盯着屏幕,指尖冰凉

“之前那样在角落看”——他果然知道。知道自己昨夜躲在铁丝网外看了他一个多小时,甚至可能知道更早以前,他在各种公开赛事的观众席里,总是选最靠后的角落,戴着口罩和帽子,像个见不得光的偷窥者

手机在掌心微微发烫,屏幕的光映得他脸色发白,他想不通陆盛深是什么意思。是嘲讽?是试探?还是像昨夜那样,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戏谑?

他想起陆盛深在练车场说的那句“上七个多月前苏城那个比赛你是不是来过”,想起对方松开他手腕时,眼底一闪而过的笑意。那些画面搅在一起,像团乱麻,缠得他呼吸发紧

他点开那个ID的主页,果然一片空白,没有头像大图,没有关注列表,没有任何一条动态,像是个刚注册的空号,却精准地找到了他的私人账号,发来了这样一条意味不明的私信

乐舟年的手指悬在输入框上方,删删改改

“你认错人了”——太假,陆盛深显然什么都知道

“不用了,谢谢”——太刻意,像是在掩饰什么

“我对赛车没兴趣”——连他自己都不信

最后,他什么也没打,退出了私信界面,将手机扔在床头柜上

窗外的天彻底亮了,晨光透过薄纱窗帘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乐舟年躺回床上,却毫无睡意。耳边仿佛又响起了赛车引擎的轰鸣,鼻尖似乎还萦绕着那股混合着汽油和海盐的气息

他翻了个身,看见床头柜上的剧本。《雾中灯火》的结局部分,他饰演的角色最终选择了独自踏上征程,在火车站台与汪赫饰演的爱人告别时,那句台词他记得很清楚:“有些路,只能一个人走。”

当时他觉得这句台词写得真好,精准地戳中了角色的孤独与坚定。可现在再想起,却觉得喉咙发堵

手机又亮了一下,大概是顾星醒了,乐舟年没去看,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冷静。他是乐舟年,是手握三金的影帝,不是那个会对着一张偷拍照发呆、会追着引擎声跑半个城市的傻瓜

陆盛深于他而言,不过是个偶尔出现在新闻里的赛车手,是他刻意要避开的人。昨夜的偶遇,不过是场意外。那条私信,就当没看见好了

他这样告诉自己,可心脏却不听话地跳着,脑海里反复回放着那句“下次我请你看”。

不知过了多久,他听见客厅传来顾星的惊呼声,大概是发现他回来了。接着是脚步声靠近卧室门,顾星轻轻敲了敲门:“年年?你醒了吗?”

乐舟年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用尽量平静的声音回答:“醒了,怎么了?”

“汪赫刚才发消息说,上午的补拍取消了,让你多休息会儿,”顾星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带着点八卦的雀跃,“对了,你昨晚……没遇到什么事吧?”

“能有什么事,”乐舟年掀开被子坐起来,抓过外套披上,“就是散了会儿步,回来晚了。”

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晨光瞬间涌了进来,亮得他眯起了眼。宁城的天际线在阳光下格外清晰,远处的江水泛着粼粼波光

手机还在床头柜上安静地躺着,屏幕暗着,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乐舟年看着窗外的晨光,缓缓握紧了拳

有些东西,既然已经刻意避开了七个月,就该继续避开下去

他转身走向门口,准备去洗漱,彻底把昨夜的偶遇和那条私信抛在脑后

只是在抬手开门的瞬间,他的目光还是不由自主地,又落回了那部安静的手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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