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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住院第三天夜里,肚子开始一阵阵发紧,像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温柔地揉捏。宫缩来了。疼痛并不剧烈,带着一种奇异的、新生的催促感。值班医生检查后,笑眯眯地说:“宫颈条件很好,宫缩规律,看来我们的小宝贝有点等不及要出来看看这个世界了!准备进产房吧!”

没有想象中的兵荒马乱,一切按部就班,甚至有点过于平静。可能是之前折腾得太狠,连肚子里这位都学会了淡定。被推进产房时,我看着头顶明晃晃的无影灯,心里异常平静。麻药(我选了无痛)的凉意顺着脊椎蔓延开,下半身渐渐失去知觉,像泡在温水里。意识有点飘,耳边是器械轻柔的碰撞声和助产士温和的指导。

“马莎,放松,跟着我的节奏呼吸…对,很好…宝宝很配合…”

我好像又看见了叶大伟,穿着那件掉色的I AM I ON T恤,在产房门口像个热锅上的蚂蚁,搓着手,嘴里念念有词,这次不是“Avengers Assemble”,而是“加油老婆!你是最胖…不!最棒的!” 傻缺…

“哇——!!!”

一声嘹亮得能掀翻屋顶的啼哭,像一道金色的阳光,瞬间劈开了所有的等待和朦胧!我的眼泪毫无预兆地“唰”就下来了。医生托着个红彤彤、皱巴巴、还带着胎脂的小肉团,凑到我眼前,声音里带着笑意:“恭喜马莎妈妈!是个大胖小子!六斤八两,非常健康!母子平安!”

平安!健康!叶大伟,你听见没?你儿子!他来了!他好好的!护士熟练地给他擦身、包裹,然后把他轻轻放在我裸露的胸口。温热的、带着羊水和奶腥味的小身体紧贴着我,强有力的心跳隔着薄薄的皮肤传递过来,还有那响亮的、宣告新生命降临的哭声…一股汹涌的、难以言喻的热流瞬间淹没了心脏,所有的担忧、恐惧、悲伤,都被这真实的、蓬勃的生命力冲刷得干干净净。

被推出产房时,门口乌泱泱围了一群人,跟迎接凯旋的英雄似的。

“我的大孙子哟——!” 婆婆第一个扑上来,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完全没了平时人民教师那股子端庄劲儿,抱着襁褓亲了又亲,嘴里念叨,“像!真像大伟小时候!瞧这大耳垂,福相!”

我公公,那个退休老刑警,平时跟个铁疙瘩似的,这会儿也红了眼眶,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个东西——一个迷你的、钢铁侠小手办!“给…给我大孙子的…见面礼!” 他声音有点哽,又赶紧补充,“我…我打磨过了!不扎手!绝对安全!你爹他从小就喜欢玩这个” 得,老叶家的“英雄病”怕是要传染给我儿子了!

“乐啊!我的闺女!” 我妈挤开人群冲过来,一把攥住我的手,眼泪汪汪,“辛苦了!真棒!孩子真俊!” 我爸则默默递过来一个保温桶,盖子一开,浓郁的鸡汤香味瞬间霸占了整个走廊。“你妈熬了一宿,老母鸡,加了黄芪枸杞,补气血!”

病房里瞬间热闹成了菜市场。婆婆抱着叶小乐不撒手,嘴里哼着跑调到姥姥家的摇篮曲。我妈忙着给我盛鸡汤,一边盛一边数落:“让你不听我的!早说别嫁那不着调的叶大伟!看这罪受的…” 话没说完就被我爸捅了一下:“少说两句!姑爷才刚走!闺女也才刚生完!” 我妈立马瞪眼:“我说错了吗?那叶大伟…” 眼看又要吵起来。

“妈!” 我赶紧打断,虽然虚弱但嘴角忍不住上扬,“汤…汤真香!” 心里默默吐槽:叶大伟你个王八蛋,你倒是躲了个清净,老娘这生产费了牛劲了!不过…看着怀里那个吃饱喝足、睡得小脸通红的小肉团,看着病房里这闹哄哄、充满烟火气的温暖…值了。

正喝着汤,婆婆忽然神秘兮兮地凑过来,压低声音:“乐啊,我跟你说,我昨晚又梦见大伟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别又是银河系小队长吧?

婆婆一脸笃定加兴奋:“他说啊,咱孙子将来肯定是个了不得的人物!让我别担心!还说他现在可厉害了,在那边当…当什么‘守护者联盟’的实习生了!跟着超人蝙蝠侠他们学习呢!” 她越说越来劲,唾沫星子差点喷我汤碗里。

我:“……” 得,这梦还带升级版的。叶大伟,你死了都不忘给自己刷简历是吧?还实习生?

我妈在旁边听得直翻白眼:“亲家母,封建迷信要不得!咱小乐啊,平安健康,将来考个公务员,稳稳当当的比啥都强!守护者联盟有五险一金吗?”

“公务员哪有守护地球威风!” 婆婆不服气。

眼看俩老太太又要为孙子的“职业规划”吵起来,病床上的孩子适时地“哇——”一声哭了起来,声音洪亮,中气十足,瞬间吸引了所有火力。

“哎哟!宝贝饿了吧?”

“快快快!冲奶粉!”

“水温!注意水温!45度!”

“尿不湿!是不是该换了?”

病房里顿时兵荒马乱。我靠在床头,看着这闹哄哄、充满烟火气的场面,看着那个皱巴巴的小生命在亲人的手忙脚乱中被妥帖照顾,看着窗外的阳光暖暖地洒进来。虽然叶大伟那个傻缺不在了,但生活,好像又有了新的、更鲜活的奔头。管他什么英雄不英雄实习生,我马莎,现在就是个新鲜出炉、如假包换的孩儿他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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