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三刻,也就是凌晨五点,天还没亮,抬头还能看到星星。
谢文的智能手表和谢秋芝的手机闹钟就同时响起了。
谢秋芝一个激灵从梦中惊醒,她眨了眨眼,才意识到今天是逃荒启程的日子。身边李月兰的位置是空的,她比闹钟还起得早。
“都起了!”李月兰进屋就开始吩咐,”秋芝快去热粥,熬浓一点,文文把你昨晚收拾的包袱再检查一遍!”
土炕上顿时乱作一团。谢秋芝麻利地扎好头发,闪身进了空间。五分钟后再出来时,手里端着热气腾腾的白粥和几块烙饼,这是她昨晚偷偷用空间里的电饭煲定时熬好的。
院子里陶油灯亮起,谢广福和谢锋已经将板车重新检查了一遍。
车轴上了桐油,麻绳捆扎得结实,谢锋甚至用破布条在车辕改造处缠了几道伪装,远看就像普通农户的破板车,只有近看才能发现那些精心设计的细节。
一家人喝过青菜鸡蛋粥,又啃了一块饼子,把老宅里所有的东西都收进空间后,就听见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铜锣声,是村里大榕树的方位,是集结的锣声。
“快快快!”李月兰斜挂着布包,一手拽着还在打哈欠的谢文,”大榕树下集合了!迟了要被排到队尾去的!”
谢秋芝最后看了一眼住了三天的破旧老宅,就剩个空壳子了,确认没有东西落下后她抓起早就准备好的改造背包走到院子里。
院子里,谢广福和谢锋一前一后抬起车辕,肩膀上挂着粗布做成的拉力带,李月兰和谢文在旁边扶着车上的行李,一家人急匆匆向村中央的大榕树赶去。
其实车上油布下没有太多东西,全都是在县城采买的那些东西,并不是很重。他们每个人身上背的包也不重,里面除了一人一两的救命银子,就是一件自己的旧褂子和两块饼子。
吃重量的东西都在空间,导致他们一行人看起来是背了些东西,却走的很轻松。
晨光里,大榕树下已经乌泱泱挤满了人。谢秋芝踮起脚尖望去,只见黑压压的人群像蚁群般蠕动着,原有二百一十户的谢家村,如今只剩一百四十八户,共七百四十口人几乎都在这里了。
这么多人这在沿途逃荒的几十个村落里,已算”大村”,人群中老人拄杖、妇人抱娃、青壮挑担,嘈杂却有序。
“都静一静!”一个洪亮的声音压过了嘈杂,里正的儿子谢大虎站在一块大石头上,手里举着一面写着谢家村的黄旗,另一只手拿着厚厚的名册,”按我念的顺序排队!”
谢秋芝一家挤过人群向前走去,她注意到不少村民已经瘦得脱了形,眼窝深陷,肋骨分明。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小女孩蜷缩在母亲怀里,安静得可怕,只有偶尔眨动的眼睛证明她还活着。
“谢广福家到这边来!”谢大虎看到他们,招了招手,”你们排在我家后面,紧跟着黄旗走。”
谢广福指挥着谢锋把板车推到指定位置,谢秋芝好奇地打量着周围。里正家的驴车上堆满了包袱,一个面容慈祥的中年妇人,里正妻子王氏正忙着给几个孙子整理驴车上为数不多能坐人的地方。
“秋芝丫头来啦?”王氏看到她,笑眯眯地招手,”过来帮我看着这几个皮猴子,别让他们乱跑。”
谢秋芝乖巧地应了声,走到里正家的驴车旁,里正的小孙女谢小花立刻扑过来抱住她的胳膊,”秋芝姐,你说新家真有白面馍馍吃吗?”
“有的,还有糖葫芦呢。”谢秋芝摸摸小姑娘枯黄的头发,心里一阵酸楚。在现代,这个年纪的孩子应该在上幼儿园,而不是跟着大人逃荒。
正当她给孩子们讲着白面馍馍会有的,羊肉汤也会有的,一阵尖锐的骂声从队伍后方传来。
“凭什么他谢老三家能排在前头?我家凭什么在后头!”
谢老太拄着拐杖,一张老脸气得通红,”大虎,你给我说清楚!”
谢大虎皱眉看了看名册,”三婶,这是按规矩排的,三叔家有板车,还有谢锋这么个大劳力,他们家经过评估,脚程快,不会压队伍进度,自然该在前头。您家虽然也不差,但家中有老有小,排在中段已经很照顾了。”
“放屁!”谢老太啐了一口,推搡着大儿子谢广金,”你去,找里正说理去!咱家咱们就慢了,怎么就比不过谢老三那个扫把星,咱们不能排在他们家后面?”
谢广金一脸为难,他自己是不愿意走前头的,据说走在前头的人家都不能偷懒,一旦偷懒走慢了,会影响后面的队伍速度,到时候不仅里正和族老要骂人,还会被往后赶。
他身材有些臃肿,平时走路都累得慌,不走前面才刚好,走后面还能歇歇脚,”娘,这…这队伍都排好了…”
“没出息的东西!”谢老太狠狠拧了儿子一把,”你不去我去!”
谢广金无奈,想到自己以后还要仰仗大舅舅一家,少不了要求着谢老太帮忙说话,只好跑去找里正。
谢秋芝冷眼看着这一幕,谢老太仗着有个在京城做小官的兄长,向来在村里横行霸道。
果然,不一会儿谢广金就灰溜溜地回来了,身后跟着面色不愉的里正谢忠。
“金宝他奶,”里正压着火气道,”现在逃荒上路要紧,不是论资排辈的时候。您家要是脚程快,自然能走到前面去,我也不拦着你们。再说了,府衙有令,队伍出发的顺序要按实际条件安排,我也是照章办事。等上了路,脚程快的往前排,脚程慢的往后排,又不是定死在这。”
谢老太还想争辩,被谢老汉一把拉住,”行了,别丢人现眼了。等到了京城,有你大哥在,还怕没好日子过?”
谢老太这才作罢,但一双三角眼仍恶狠狠地瞪着谢秋芝一家,特别是他们那辆改装过的板车。